苏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禾芷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我能搞定。”苏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把捏扁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朝禾芷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禾芷没有看到,但没关系。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完成了任务的猫。走出几步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中间那点缝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苏晚笑了一下,小声说了句“搞定个屁,你早就搞定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禾芷感觉到苏晚走了。不是听到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身后少了一堵墙,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河面上的水汽和柳树的味道,凉凉的,很舒服。她没有回头看她。她知道苏晚会自己回去,会把酒店的房间收拾好,会把行李打包好,会等她。苏晚就是这样的人,在你说“我能搞定”的时候她转身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河岸边只剩下她和张翅了。夕阳又沉了一些,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河面,柳枝的影子被拉得更长,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有人在轻轻摇晃一挂绿色的帘子。远处对岸的屋顶上,有一只白色的鸟站在那里,收拢着翅膀,歪着脑袋看他们,像一个好奇的观众。禾芷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石板被夕阳照得发亮,上面有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的,一个矮一点的,靠得很近。
她忽然想踩一下他的影子。
不是故意的,就是忽然想。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但她的脚已经先于大脑行动了——她迈出一小步,右脚踩在张翅影子的肩膀上。影子的肩膀在她鞋底下面,凉凉的,薄薄的,像踩在一片落叶上。张翅没有发现,他正看着河面,看着那些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不知道在想什么。禾芷又踩了一下,这次踩的是影子的头,鞋尖正好落在影子头顶的位置,不偏不倚。她觉得好玩,又踩了一下影子的腰,然后是腿,然后是脚。她一步一步地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像在玩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游戏,嘴角弯得放不下来。
张翅发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禾芷的脚正踩在他影子的脚上,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像一只踩住了就不想松开的小猫。他看着她那只不肯挪开的脚,嘴角动了一下。
你在干嘛?”他问。声音里带着笑,不是那种明显的笑,是那种——他已经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笑,尾音微微上扬,像一颗小石子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
“没干嘛,”禾芷说。她的脚还踩在他的影子上,纹丝不动,理直气壮得像那只脚本来就长在那里。
张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禾芷的脚从他的影子上滑了下来,踩在光秃秃的青石板路上。她抬起头,发现他离她很近——比刚才近了很多。他转身的时候没有往后退,她就站在原地,他转过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步。她能看到他T恤领口的纹路,能看到他锁骨下方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能看到他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扇形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