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翅看到了,这次他没有念ID,但他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然后才回答问题。
“赛里木湖,”他说,“湖水很蓝,蓝到发黑。但最好看的不是湖水,是晚上。晚上的星星——”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想要怎么形容。
“像有人把一整袋钻石撒在天上了。”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有人发了一条“好美”,有人说“想去”。禾芷打了一行字,还是那个长名字。
“你一个人看星星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条弹幕发出去之后,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太近了。太私人了。像是在深夜的聊天室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灯光很暗,她问他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张翅看到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看着镜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屏幕的光里显得很亮,睫毛上已经没有水汽了,但还是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想,”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人为什么不能一直待在那种地方。”
禾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追问。她怕再问下去,会问到他不愿意回答的地方。她用同一个ID发了一条很短的弹幕。
“懂了。”
张翅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营业式的笑,是那种——有人听懂了,他觉得挺好的——那种笑。
然后他继续翻照片。
第三张是喀纳斯的湖水,第四张是禾木村的晨雾,第五张是赛里木湖的落日。每一张他都讲了几句,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想了之后才说的。他不是那种“哇你们看好好看”的语气,他是安静的、慢慢的、有时候会停顿一下找一个词的那种讲法。
讲到第六张的时候,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张翅自己。不是自拍,是别人给他拍的。他站在一片白桦林里,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和现在穿的那件不一样,那件更厚一些,帽子是毛边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侧着脸看着镜头。背景是金黄色的白桦叶,他的脸在光影的分界线上,一半亮一半暗。弹幕忽然多了起来。
“好帅!!!”
“这张好好看!!!”
“谁给你拍的呀?”
张翅看了一眼弹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耳朵——禾芷注意到了——微微红了一点。
“随便拍的,”他说,然后飞快地划到了下一张,好像不想在那张照片上停留太久。
禾芷没来得及截图。
她有点后悔。
但她记住了那个画面——他站在白桦林里,一半亮一半暗,像他在屏幕里的样子和屏幕外的样子,一个是阴湿的、暗沉的、像从旧宅子墙角里长出来的植物,一个是干净的、温暖的、会对着镜头分享新疆照片的二十二岁男生。
两个都是他。她两个都喜欢。
她打了一行字,用的还是那个长名字。
“那张照片是谁拍的呀?”
这个问题刚才有人问过了,张翅没有回答。但禾芷还是问了。她想知道。
张翅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目光在那串长长的ID上停了一下——他好像已经开始习惯这个名字了,没有再念出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回答。
“一个路人,”他说,“在白桦林遇到的,也是个游客。他看我一个人在拍照,说‘我帮你拍一张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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