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会开直播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等这个信息被大家消化。

“不是什么正式的直播，”他补充道，语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怕被误会的谨慎，“就是……开一个房间，大家进来，我陪大家说说话。你们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都可以。我没什么别的事，今天晚上一整个晚上都可以。”

梧桐树下安静了一瞬。

“大概几点？”有人问。是那个背双肩包的男生，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忍了很久才开口。

张翅想了想：“八点吧。八点我回酒店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就开。”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反射着阳光，闪了一下，“抖音，就我那个号。你们应该都知道。”

都知道。禾芷知道。她三天前就关注了，他的抖音号头像是一片灰色，简介是空的，作品只有两个，一个是某部剧的片段剪辑，一个是空镜——一条下雨的街道，拍了三十秒，没有任何配文。那个视频有一万多播放，评论区有人说“这是在拍什么”，没有人回答。

“今晚八点，”张翅又重复了一遍，好像怕大家没记住，“多聊聊天。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禾芷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那张塞进手机壳背面的拍立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软软的、涨涨的、想要流出来但又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流出来的感觉。

他说“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一个演员，在抖音上开直播，不是带货，不是宣传，不是为了涨粉，不是因为公司安排了任务。是因为“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是因为“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们的”，是因为他想和那些专门来看他的人——那些坐了很久的车、请了假、写了很长很长的信的人——说说话。

苏晚在旁边也安静了。她这个人平时话最多，嘴最碎，但在张翅鞠躬的那一刻，她的嘴巴闭上了，一直到张翅说完“今晚八点”都没有张开。

现在她张开了。

“他真的，”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禾芷能听到，“好真诚啊。”禾芷没说话。她在看张翅转身。张翅又朝大家点了点头，不是鞠躬了，就是点了点头，像朋友之间告别时的那种点头。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回走，朝那辆化妆车的方向走。

这次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但不是回头。

他弯下腰，把那只松了的鞋带系上了。

禾芷看着他蹲下去的动作，看着他手指灵活地打了一个结，看着他站起来之后踩了踩脚确认系紧了。这个普通的、日常的、每个人都会做的动作，让她忽然觉得——他不是什么阴湿男鬼，不是青春男大，不是任何标签能概括的。他就是张翅。一个会系鞋带的、会吃橘子味棒棒糖的、会在拍立得上写“惠存”的、会因为不知道如何回报粉丝而开直播说“大家来和我聊聊天吧”的、二十二岁的男生。

张翅走进了化妆车的阴影里，然后消失在车门口。

梧桐树下的人开始散了。拿信封的女生低着头快步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打字。背双肩包的男生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走了，步子很慢。其他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发消息，有的只是静静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