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看着张翅的眼睛——那双在阳光下的、带着琥珀色光芒的、潮湿的、阴冷的但又温暖的、矛盾的、让人挪不开眼睛的眼睛——她所有准备好的话都碎了,散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嗯”。
张翅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不是舞台上的光,不是镜头里的光,是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被什么东西点亮的光。
“你还会来吗?”他问。禾芷愣了一下。
他说的是“你还会来吗”,不是“欢迎下次再来”,不是“希望还能见到你”。是“你还会来吗”——一个需要回答的、带着期待的问句。
“会的,”禾芷说。
这一次,她的声音没有发抖。
张翅把禾芷签过名的那张拍立得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不是随手塞进去的,是先看了看位置,确认不会折到,才放进去的。然后他把棒棒糖的棍子从口袋里拿出来,叼回嘴里,朝禾芷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往回走,走向那辆化妆车,走向那个忙碌的剧组。他的鞋带还是松的,一甩一甩的,他还是没系。走出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不是看苏晚,是看禾芷。
隔着几步路的距离,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禾芷能看到他的嘴角是弯的。
他在笑。不是那种大方的、咧开嘴的笑,是一种很小的、像是偷藏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的笑。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禾芷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拍立得。白边上是他的字——禾芷,惠存。她把拍立得翻过来,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她偏着头,他站在旁边,领口别着一根棒棒糖,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拍立得,又看了一眼禾芷的脸。
“你的脸,”苏晚说,“比这个相纸显影的时候还红。”
禾芷没理她。她把拍立得小心地放进了自己手机壳的背面——那个透明的手机壳是她出发前特意换上的,当时苏晚问她为什么要换,她说“旧的坏了”。现在苏晚知道了,不是因为旧的坏了,是因为这个手机壳背面可以放拍立得。
苏晚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禾芷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的话。
“他说‘感谢你给我的亲签’诶。好像你才是明星一样。”
禾芷没说话,但她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他还说‘那我等你’诶,”苏晚掰着手指头数,“‘你还会来吗’,‘那我等你’——禾芷,你告诉我,这是一个演员对粉丝说的话吗?”“你别说了,”禾芷把手机攥在手里,声音闷闷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苏晚举起双手投降,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我就说一句——你那两个月的饭,值了。”
禾芷看着张翅消失的方向,那辆化妆车的门已经关上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金色的光斑。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壳里的拍立得。
照片上的张翅嘴角微微上扬,领口别着一根橙色的棒棒糖。
她想,她要换一根新的手机挂绳了。这根太细了,怕把手机摔了。
手机摔了不要紧。
拍立得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