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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了动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个碗。一个装着爆米花的碗。她低头看了看，碗搁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有一杯水，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纸条，上面是陆文屿的字迹，很瘦，很硬，像他的人一样。

“醒了给我发消息。我在超市。”

禾芷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放在枕头旁边，拿起爆米花，塞了一颗进嘴里。甜的。她靠在枕头上，抱着那碗爆米花，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眼睛半睁半闭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框架眼镜滑到了鼻尖上，脸上糊着没卸干净的妆，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怀里抱着一碗爆米花。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丑极了。丑到她自己都不想看自己。

她懒得动。她真的懒得动。她甚至懒得伸手去拿手机给陆文屿发消息。她就那么躺着，抱着爆米花碗，盯着天花板，一颗一颗地吃着。爆米花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混着昨晚残留的口红味道，怪怪的，但她不在乎。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爆米花碗从手里慢慢滑下去，被她本能地接住了，搁在肚子上。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眼镜从鼻尖上又往下滑了一点，几乎要掉下去了，但她没有推。她就那么睡着了——嘴里还含着一颗没嚼完的爆米花，脸上糊着残妆，头发乱得像鸟窝，怀里抱着半碗爆米花，框架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尖上。

陆文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拎着超市的塑料袋，看着床上的禾芷。她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被遗弃在纸箱里的小动物——不是那种可怜的、让人心疼的遗弃，而是一种坦然的、毫不在意的、把自己最真实的样子摊开给人看的遗弃。她的头发铺在枕头上，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巢，齐刘海分成了好几绺，歪歪斜斜地贴在额头上。她的脸上，眼影和眼线糊成了一团，在眼角晕开了一片灰黑色的痕迹，像被人用炭笔胡乱画了一笔。嘴角有一道干涸的口红印，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她昨晚吃饭的时候蹭到的。那副黑色的框架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尖上，左边高右边低，镜片上有一道指纹。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嘴角还粘着一颗爆米花的碎屑。

陆文屿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笑，没有皱眉，没有任何戏剧化的反应。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一直很沉的、像深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了。不是惊讶，不是心疼，不是那种电视剧里男主角看到女主角狼狈时会露出的“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表情。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终于看到了什么东西的、带着一点释然的目光。

她穿着一件洗了很多次的旧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和一截肩膀。T恤的下摆卷起来了一点，露出一小片平坦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碗爆米花还搁在她的肚子上，碗的边缘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像一艘漂在平静海面上的小船。她的手指半握着，搭在碗沿上，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一些细小的、被纸张划过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