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春风拂过院落,枝头新芽轻轻摇曳,草木的清香在院里弥漫开来。
青石炉上的炭火正温着,煨着一壶清茶,茶烟随着春风袅袅升起。
石桌上摆着白玉茶盏,茶汤清澈透亮,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
桌边执盏的少年,穿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清俊,气度沉稳。
虽说身在山寨,却自有股不凡的气度。
他正是叶家寨族长的儿子叶君临,自异世穿越而来,生来就带着气运。
这时,院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少女杨柳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积水,快步走进院里。
她穿一身青布襦裙,梳着乖巧的双马尾,眉眼温顺里带着几分灵动。
她是族长收养的孤女,名义上是叶君临的丫鬟,实则早已和他情同家人。
少爷,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别在窗边站太久。”杨柳把面碗轻轻放在桌上,鲜香的热气混着春雨的湿气扑面而来。
这几日你太劳神,厨房特意给你做了这碗面,趁热吃点,也好早点歇息。”
叶君临看向面碗,汤色清亮,虾蟹饱满鲜嫩,碗里还卧着两枚浑圆的荷包蛋,处处都透着用心。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倦意说:“还是你心细。”
你是寨子将来的依靠,我自然要细心照料。
杨柳上前,轻轻为他拢了拢微敞的衣服,声音格外温柔,“你答应过要带寨里人过上好日子,身子可得当心着。”
好,都听你的。
叶君临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大口吃了起来。
杨柳静静站在一旁,眉眼带笑,轻声叮嘱:“慢些吃,别烫着,锅里还有呢。”
叶君临微微点头,没再说话,一口一口把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见他吃完,杨柳利落地收起碗筷,温婉一笑:少爷爱吃就好。
我这就把碗送回去,再打盆温水来给你洗漱。”
叶君临低声应了一声,目送她轻手轻脚掩门离开。
他漂泊异世这些日子,一路看着平顺,心底却总像无根的浮萍,找不到归处。
可方才这一碗热面,竟让他头一回对叶家寨生出了落地生根般的暖意。
不多时,杨柳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把水盆放在门边的矮凳上,温声说:“少爷,水备好了。”
叶君临起身走过去,杨柳立刻递上干净的棉巾,随后退到一旁,垂手静静站着。
叶君临洗漱完毕,整个人松快了不少,连日的疲惫也散去大半。
杨柳收拾妥当,见他没要歇息的意思,便轻声问:“少爷,要不要再添些热茶?”
不必了。
叶君临微微摇头,“你也忙活大半天了,下去歇着吧,不用守在这儿。”
奴婢不累。
杨柳垂着眼,声音温顺。
夜里凉,我在旁候着,少爷若有什么吩咐,也能及时应着。”
叶君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认真,便没再推辞,只淡淡道:“随你吧。”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族人略显慌张的呼喊:“少爷!族长请您立刻去前堂一趟,说是有要紧事!”
杨柳脸色微紧,连忙上前:“少爷,我陪你一起过去。”
叶君临微微抬手止住她:“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等着。”
杨柳虽还有些放心不下,也只得轻轻应下,垂手立在一旁。
叶君临不再多言,推门走进雨中,朝着前堂走去。
到了前堂,见族长坐在椅子上,神色平和,压根没半分急事的样子,他心里便有了数。
族长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缓缓开口:叫你过来,不是出了什么祸事,是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半月后,咱们邻近的落家寨,刑律堂要在寨东的沉月潭办场钓鱼大赛。
这赛事有点名头,一来图个热闹,二来也能借机跟各寨走动走动。
我想着,你也到了该多出去见见世面的年纪,就让你也去看看,凑个热闹,长长见识。”
叶君临听了,眼睛微亮,微微颔首:“儿子明白,听父亲安排,到时候我去便是。”
族长见他应得干脆,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好,那这事就定了。
这几日你也别太紧绷,稍稍休整休整,到了日子,咱们父子一起去沉月潭。”
叶君临应声告退,推开堂屋门,才发现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在青石板上溅起一阵阵水花。
风斜斜地刮着,雨丝打在脸上,一阵凉意直透肌肤,让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他本想撑着油纸伞在寨里随便走走,可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又湿又滑,每走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刚走到寨边河畔,脚下猛地一滑,身子一歪,径直栽进了水里。
河水湍急,冰冷刺骨。
他奋力挣扎,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就在这时,头顶骤然炸开一道惊雷。
紫电横空,将昏沉的天幕撕开一道裂口,径直劈在河面之上。
水底猛然掀起滔天巨浪,一条青黑色巨蛟腾跃而出,身躯粗如水缸,鳞甲在雷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它在滂沱大雨中昂首向天,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嘶吼。
可天上的惊雷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狂暴。巨蛟在河面疯狂翻腾挣扎,鳞甲片片迸裂,猩红的鲜血滚滚涌入河水。
当最后一道最炽烈的紫雷轰然落下,巨蛟浑身猛地一僵,重重砸回河中,身躯缓缓沉向水底。
叶君临在水里看得一清二楚。
那巨蛟沉到河底,身躯竟渐渐化开,像墨汁入水般晕染消散,最后凝结成一方玉印。
他奋力游过去,伸手将玉印握在手里。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掌心涌入,顺着手臂奔涌全身,骨骼间传来轻微的脆响,浑身仿佛顷刻间充满了雄浑的气力。
他攥紧玉印,奋力爬上岸。
衣衫尽湿,黑发贴在额前,模样虽狼狈,目光却沉静如渊。
不多时,族长领着一众族人匆匆赶来。
“君临!你这是!”族长话刚出口,嘴唇就不住哆嗦,踉跄着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凝神细看片刻,又抬手轻轻抚过玉印,当即沉声道:“这印从河中蛟身所化,能安疆定川,护佑一方山寨。
老夫今日,就为它定名——宁川玺!”
他猛地抬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声音激动得发颤:“天可怜见!是宁川玺!竟是传说中的国运玉玺!
孩子,你撞上天大的造化了!
这宁川玺里,藏着一整个王朝的气运!有它在身,就算静立不动,也有一国之力护着你!”
叶君临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玺。
雨水落在印面上,那几道苍龙图案,竟像活过来一般。
族长朝着沉沉天幕躬身作揖,随行的族人都围拢上来,望着叶君临手中的玉玺。
族长行完礼转过身,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在雨水中透着光彩。
他大手一挥:“都别愣着!回寨!开祠堂,祭祖告天!”
几位年长的族人围在叶君临身边,连声念叨着“祖宗保佑”“寨子当兴”,为首的叶伯山捻着胡须,满脸激动,只觉得是叶家祖坟冒了青烟。
身后的年轻一辈神色复杂,有的满眼羡慕,有的满心好奇,也有人低头不语,藏着一肚子心思。
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叶溜子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叶稳根,压低声音嘀咕,“叶君临平日里看着平平无奇,怎么天大的机缘,偏偏就落在他身上。”
你少说两句。
叶稳根行事向来谨慎,下意识瞥了一眼前方族长的背影,低声劝他,“族长都说了这是全寨的大造化,咱们安分听着就是。”
好是好,可这运气也太玄乎了。
叶溜子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盖了过去,“他掉河里非但没淹死,反倒捡了件至宝!
那巨蛟早不化玺晚不化玺,偏偏等他下去才成型,还精准落进他手里,这不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是什么!”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叶稳根急忙拽住他,瞪着眼低声呵斥,“让族长听见,咱俩都得受罚。
何况叶君临是族长之子,本就命格不凡,有这等际遇再正常不过。”
叶溜子虽闭了嘴,脸上却满是不服,眼底的酸意压根藏不住。
叶君临走在人群中间,跟着族长往前走,雨水顺着湿透的衣摆,一路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一行人刚回寨子,消息瞬间传遍了家家户户。没过片刻,祠堂里就聚满了族人,灯火通明,香烟缭绕,气氛庄重。
族长叶万山恭恭敬敬把宁川玺供奉在供桌上,亲自率领全寨男丁行祭拜大典。
女眷们围在祠堂门外,一个个踮脚往里张望,低声议论不停。
祭祖仪式庄重又漫长,叶君临跪在最前方,听着族长慷慨激昂的祈祷,后背能清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有激动、有敬畏、有期盼、有嫉妒,更多的是猜疑。
满场的众生百相,他都看在眼里。
仪式结束时,夜已经很深了,连绵的细雨也渐渐停了。
族长当众宣告,叶君临得到这件器兵,是上天垂怜、眷顾叶家寨。
从今往后,寨里所有的修炼资源,都优先供给叶君临,供他参悟玉玺、提升修为。
众人纷纷应声附和,可一个个神色各异,心里各有盘算,没几个是真心服气的。
叶君临将宁川玺收入气海,缓步走出祠堂。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雨后湿润的寨中小路,地上的水洼泛着点点微光。
杨柳提着一盏灯笼,静静守在门外的老槐树下,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把一件干爽的外袍披在他身上,柔声叮嘱他小心着凉。
叶君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句“回去吧”,两人便一前一后,默然走在寂静的寨子里。
路过一处转角,旁边小巷里隐隐传来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的“走运”“凭什么”之类的字眼飘过来。
杨柳脚步一顿,咬着唇想回头斥责,可叶君临却像没听见似的,脚步丝毫没停,径直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