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九川扫了眼崭新的石门,刚松口气,落一手拍了拍手上灰,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得一脸老谋深算又慈祥了过头!
“九川啊,门是给你装稳当了,可老夫瞧着,你这力气……寻常姑娘可架不住你啊。”
落九川眉梢微挑:“落伯你什么意思啊?”
落一手嘿嘿一笑,眼神暧昧,往他肩上一拍:“你如今实力猛得吓人,一拳碎石门,将来娶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夜里碰一下,不得嗷嗷叫才怪!
旁边俩学徒憋笑憋得脸通红。
落九川嘴角微抽,刚要开口,老人已经自顾自往下说,越说越认真:
“老夫倒真给你相中一个!隔壁老王家的闺女,王翠姑!
那姑娘,皮肤黑是黑了点,可一身力气比壮牛还大,扛柴挑粮、搬石劈柴,样样比汉子都猛!
皮实、耐造、力气跟你旗鼓相当!
你们俩往一块儿一站,那叫天生一对、钢筋配混凝土!
日后你力道没控制住,随手一推,她纹丝不动,还能反手把你扶住,绝配!”
俩学徒“噗嗤”一声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落九川当场僵在原地,浑身刚驯服的磅礴气力,瞬间卡壳在经脉里。
他能一拳碎石门,能硬撼动族中的弟子,还能面不改色的面对杀意与凶险……
可此刻,一张俊脸罕见地僵住,耳根微微发烫,彻底失语。
他干咳一声,偏过头,语气第一次出现一丝凌乱的沉稳:“落伯……婚事不急,我先练好力气再说。”
落一手捋着胡子,笑得意味深长:“不急不急,先把门守好,媳妇我先帮你留着!毕竟这般能跟你对力气的姑娘,全寨可就这一个!”
俩学徒低着头,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落九川只觉得天灵盖都微微发麻。
他能镇压狂暴气力,能隐忍前世仇怨,能面对生死波澜不惊,可偏偏扛不住落一手这一句“钢筋配混凝土”。
落一手见他不说话,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
“你是不知道啊九川!那翠姑上次上山,单手都能扛起三百斤石磨!
你一拳碎门,她一拳能砸裂山岩!
你们俩要是成了亲,晚上睡觉都不用关门,她往门口一站,比石门还结实!
野兽来了都得绕着走,刺客来了都得被她单手拎着扔出去三里地!”
两个学徒听得眼睛发亮,憋笑憋得浑身抽搐,手里的凿子都差点掉地上。
落九川嘴角抽得都快要抽筋了,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镇定,可声音都有点发飘:
“落伯……真不用了,我现在一心修炼,无心儿女情长。”
“修炼归修炼,媳妇归媳妇!”落一手大手一挥,理直气壮,
“你力气太大,普通姑娘碰一下就散架,只有翠姑能跟你硬碰硬、对刚力气!
将来你们吵架,你推她一下,她不仅不倒,还能反手把你按墙上!
多安全!多般配!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适配你的!”
这话一出,两个学徒彻底绷不住了,直接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狂笑,笑得眼泪都飙出来。
“哈哈哈哈……硬碰硬!按墙上!”
“适配!简直太适配了!大力小子配黑壮蛮妞!”
落九川:“一阵无语……………………”
他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换好的崭新石门,心中第一次升起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
早知道这样,刚才还不如不换门,直接一拳砸烂跑路算了。
落一手还在美滋滋规划:
“等你历练回来,老夫亲自上门提亲!保证把最耐造、最有力、最扛揍的翠姑,给你娶进门!”
落九川闭了闭眼,心中一片死寂。
他突然觉得,外面的凶险历练,好像都比不过家里这位“黑壮大力媳妇”可怕。
此时,九川的俊脸上挂着一丝生无可恋的模样,声音微微发颤说道:“落伯,求您了……我这就走,现在就走!”
“急啥?”落一手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悠哉地掏出烟袋锅子,“走之前,先喝杯我泡的粗茶再走!正好跟你说说翠姑的好,你不了解她,别不识货。”
“我不喝!”落九川转身就走,却被落一手抬手叫住。
“站住!”落一手一脸严肃,“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明天寨里就该有别家小子去王家提亲了!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栽跟头的?就是太被动!现在不主动,到时候被人截了胡,看你哭不哭!
此时,落一手又趁热打铁,掏出一个油布包塞进九川的手里说道:“这是翠姑她娘让我给你的,自家晒的野果干,甜得很,你尝尝。翠姑那丫头手巧的很,这都是她亲手做的。”
落九川捏着那包还带着温热的野果干,只觉得烫手。他能想象到那个皮肤黝黑的姑娘,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只觉得心头一阵慌乱。
“落伯,您这是……”
“我这是为你好!”落一手一拍大腿,“王家那两口子我熟,为人耿直,翠姑那姑娘更是没得说,能扛能打,还会疼人。你以后要是受了伤,她还能给你揉开筋骨,比那些药铺郎中还管用多!”
旁边两个学徒,早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更是凑过来帮腔:“九川哥,翠姑姑娘不仅力气大,心还细呢!上次我砍柴摔了腿,还是她给背下山的,比男人靠谱多了!”
“就是!你以后出去历练,她在家能给你看好娃,还能给你做饭,保证比谁做的都香!”
落九川被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是哭笑不得。他看着手里的野果干,又看看落一手那副势在必得的表情,突然觉得,这比面对宗门长老的刁难还要棘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语气带着一丝妥协:“行,我喝杯茶再走。但这事,真的……以后再说。”
这就对了嘛!”落一手顿时笑逐颜开,麻利地烧水煮茶,“早这么听话多好!来,尝尝,这茶是翠姑用山泉水煮的,带点甜味。”
落九川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确实清甜,可他喝得比吞中药还苦。
茶刚喝完,外头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是落伯在吗?我来看看九川兄弟!”
落九川脸色瞬间煞白。
这声音……是王翠姑!
落一手也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说曹操曹操到!九川,快,藏起来!别让她看见你这副狼狈样!”
我藏什么!”落九川又气又急,却被落一手一把推到石屋深处。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走了进来。
王翠姑果然如落一手所言,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身粗布大花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手里还拎着两只刚打的山鸡,往地上一扔,尘土飞扬。
她大大咧咧地坐下,抹了把汗,爽朗地笑道:“落伯,我刚在山上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九川兄弟呢?”
落一手干咳一声,指了指石屋外面:“哦,他啊,临时出去有点事,马上就回来。翠姑啊,你怎么来了?”
我给九川兄弟送点东西。”王翠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热气腾腾的玉米面饼,“这是我刚烙的,香得很,给他带着路上吃。”
落一手接过布包,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还是翠姑心细!九川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不知道心疼自己。”
王翠姑点点头,又看向落九川刚才坐过的石墩,疑惑道:“他刚在这儿?我怎么没看见人?”
他……他去茅房了!”落一手急中生智,“茅房离得远,一时半会回不来。翠姑啊,你要是不急,就等等他?”
王翠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行啊,那我等他一会儿。”
落九川在阴影里,听得是心惊肉跳。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扫过自己藏身的地方,心脏砰砰直跳。
他这辈子,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面对生死危机泰然处之,可现在,躲在石屋阴影里,听着外面姑娘爽朗的笑声,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比被十几把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
他悄悄探出头,想瞅准机会溜之大吉。
正好对上王翠姑看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王翠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挥了挥手:“九川兄弟,你回来啦!”
落九川:一阵无语……
他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落一手见状,一拍大腿,高声道:“好!既然都碰上了,那正好!九川,翠姑,你们俩聊聊!我去给你们弄点野味,晚上好好喝两杯!”
说完,老人拎着山鸡,一溜烟跑了,还不忘把门带上。
石屋里,只剩下落九川和王翠姑两个人。
落九川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玉米面饼的布包。
王翠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嗯,看着挺壮实的,跟我差不多。”
落九川:“又是一阵无语……”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想逃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翠姑见他呆站着不说话,又走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了上来。她身上的汗味混着山野的草木气息,直冲落九川的鼻腔。
“九川兄弟,”她忽然咧嘴一笑,眼神明亮,“落伯都跟我说了,说你是个好苗子,就是有点磨叽。俺们山里人,不喜欢弯弯绕绕,行就是行,不行就拉倒。”
“王、王姑娘……”落九川下意识往后退,脚跟却抵在了身后的床沿上,退无可退。
“你看你,”王翠姑叹了口气,大手一挥,直接拍在落九川肩膀上,那力道差点让他一个趔趄,“脸都白了。是怕俺吃了你不成?”
“不是……我……”
“不是什么不是!”王翠姑的爽朗劲儿上来了,她看着落九川这副“小媳妇”似的扭捏样,忽然觉得挺有意思。她想起寨子里大娘们说的,有些好男人啊,就得推一把。
于是,她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九川兄弟,”她突然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气,表情却带着几分急促,“你看你,风里来雨里去,受了伤也没人照顾,多可怜。俺力气大,能背你下山;俺会做饭,能喂饱你;俺还能生娃……”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前挪。
落九川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话语上,完全没留意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床边。
“还能给你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王翠姑最后一句话音一落,脸上笑容放大,趁落九川被她这“豪言壮语”震得脑袋发懵时,她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诶?!!!”
落九川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袭来,脚下不稳,整个人惊呼着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床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都冒出了几颗金星。
他还没来得及揉脑袋,一个高大的阴影就笼罩了下来。
王翠姑一条腿已经跨上了床沿,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了床铺和她之间。她低下头,那张晒得健康红润的脸凑近,露出两排黄牙,笑容灿烂得晃眼。
“你看,这不就躺好了?”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放倒了一个不听话的麻袋,“落伯说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咱们先处着,处着处着,你不就习惯了?”
落九川躺在床上,仰视着上方这张充满“山野活力”的脸庞,只觉得天旋地转,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他堂堂一个百年魔头,居然被一个姑娘以如此霸道又荒谬的方式“放倒”在床上,还说着“处着处着就习惯了”?
此时的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王、王姑娘……这、这于礼不合……”
“礼?”王翠姑歪了歪头,一脸不解,“在山寨里,看对了眼,往炕上一拽,被子一盖,不就是礼了?哪那么多讲究!”
说着,她还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落九川僵硬的脸颊:“放心,九川兄弟,俺会对你好的!
以后你出去打架,俺在家给你纳鞋底;你受伤了,俺给你熬药擦身;你想吃啥,俺就给你做啥!”
落九川被她拍得脸皮发麻,听着这“美好未来”的蓝图,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他想挣扎,但是,他要是动用力气震开她吧……又觉得对这么一个“热情直率”的姑娘下重手,实在不地道,而且万一没控制好力道伤了她,落伯那边更没法交代了。
就在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思考着是该大喊“救命”还是该闭上眼睛“认命”的时候……
“翠姑!翠姑!你家的牛跑后山吃草去啦!快去看看!”屋外忽然传来邻居大婶急促的喊声。
王翠姑动作一僵,眉头皱起:“这败家牲口!”她惋惜地看了一眼身下“到手”的落九川,咽了咽口水,不耐烦地翻身下了床。
“九川兄弟,你先躺着回味回味!俺去去就回!晚上落伯说喝酒,等着俺啊!”
她风风火火地撂下话,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石屋,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落九川僵直地躺在床上,好半晌,才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又看了看敞开的屋门和外面自由的天空。
下一刻,他如同触电般弹了起来,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凌乱的衣服,抓起桌上自己的东西,猫着腰,像做贼一样溜到门边,探出头左右张望。
确认那“山一样”的身影真的离开了,他这才闪身出门,头也不回地朝着与王翠姑家相反的方向,一溜烟地跑了。
至于晚上落伯的酒?谁爱喝谁喝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