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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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学堂课堂，悠扬的示范乐声落下之后，满堂学员依次抬手抚上琴弦。

唐三与温栀眠指尖同时落在竖琴弦丝之上，指尖轻拨，错落琴声缓缓流淌而出。

不再是刺耳杂乱的噪音，整首曲子虽尚有几处音符衔接残缺、细节不够圆润，可规整分明的节拍、完整通顺的旋律已然成型。

教室里大半学员皆是一怔，一道道目光不受控制地再度聚焦在后排二人身上。

仅仅一夜苦读练习，从对乐理一窍不通、拨弦杂乱刺耳，到完整弹奏整首曲目，这般蜕变早已不能只用“努力”二字概括。

先前笼罩在两人身上、带着鄙夷轻蔑的打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惊愕，众人重新审视这两名来路不明的新生，心底悄然收起了先前的傲慢轻视。

往后数日，月轩西侧自习房间的灯火，几乎每一夜都亮至深更。

书页翻动的沙沙轻响，成了这片院落固定不变的深夜声响。

一册册乐理专著、竖琴指法典籍被两人快速研读、拆解吃透。

课堂理论授课时，二人也一改最初沉默旁听的模样。

从刚开始回答问题生涩拘谨，慢慢变得条理清晰、从容表述，到后来面对月华抛出的高阶乐理难题，甚至可以从容侃侃而谈。

一众贵族学员暗自心惊，那些他们耗费数月才能吃透的晦涩知识。

他们两人竟在短短几日尽数融会贯通。

时光在白昼听课、深夜苦修的节奏里静静流淌。

自习桌案上，读完的典籍层层堆叠，从寥寥几本，渐渐堆满书桌一角，见证着两人飞速蜕变的琴艺与心性。

这天课堂，月华将所有学员划分成男女两列，左右相对整齐站定。

她缓步走到两列人群正中，温润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名少年少女。

“今天的练习内容，是在舞会上如何邀请他人共舞。”

话音落地，男学员们依次迈步出列，各自走向心中早已选定的舞伴。

众人停在心仪的女学员身前，腰身优雅微俯，掌心朝上稳稳递出右手，礼仪标准、姿态从容。

女学员或是眉眼含笑颔首，或是神色端庄轻点下颌，轻轻将指尖搭在对方掌心，进退举止得体大方，俨然经过长年严苛教养打磨。

喧闹人群里，唐三的目光越过周遭所有人，视线牢牢定格在不远处的温栀眠身上。

周遭人声、人影尽数淡化模糊，他眼底只剩下少女清隽柔和的模样，眉眼不自觉放软，周身凛冽气场尽数消融。

他步伐沉稳从容，一步步径直走到温栀眠面前，静静凝望着她的眼眸，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缱绻柔情，随后躬身俯身，掌心向上，摆出郑重优雅的邀舞姿态。

温栀眠抬眸迎上他专注温柔的视线，唇角缓缓弯起浅柔弧度，笑意漫进眼底。

她从容抬起纤细右手，轻轻落进唐三摊开的掌心，指尖相触的刹那，温热的触感清晰交融，两人下意识微微靠近，周身氛围静谧暧昧。

悠扬伴奏乐声徐徐响起，唐三一手稳稳揽住温栀眠纤细腰侧，带着她踩准舞曲节拍步入场地中央。

温栀眠另一只手轻搭在他肩头，身姿舒展，配合着舞步缓缓进退。

二人本就对这种交谊舞生涩，频频踩错节奏。

温栀眠 一个转身，不小心撞上身后一名女学员。

唐三反应极快，手臂骤然收紧将温栀眠牢牢圈入怀中稳住身形，随即立刻向着被撞到的人致歉。

可回应他的，是一声尖锐轻嗤，那名贵族少女眉眼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傲气。

“果然是平民，你这种没有贵族身份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在月轩学习。”

周遭动静瞬间吸引全场目光，学员们纷纷围拢过来，一道道看热闹、讥讽、好奇的视线层层围了上来。

唐三眉头微微蹙起，周身气息凝滞一瞬，杀戮之都沉淀的戾气险些不受控制翻涌而出。

高台一侧的月华将整场风波尽收眼底，心底不由得微微紧绷。

她太清楚唐三骨子里压抑的杀性，生怕对方被言语激怒，杀气失控引发事端。

可下一瞬，月华微微怔住。

唐三没有动怒，反倒低低轻笑一声，神色平静淡然。

“你…你笑什么？”

“礼仪教会我克制，音乐使我平静。”

“而你们学习礼仪乐理的时间远比我更长，本该成为比我更加自律且高贵的人。”

他目光淡淡扫过面露愠色的少女。

“现在看来，却恰好相反。”

温栀眠立在唐三身侧，眸光清冷高傲，静静看向面前气急败坏的女子。

后排那位公爵长女脸色骤然涨红，被一番话戳破虚荣傲慢，怒意直冲眼底。

“你！区区一个平民，你懂什么叫做高贵！”

温栀眠直视对方愤然的双眼，语气沉静有力。

“连我们这般平民都清楚，高贵从不会铭刻在皮囊之上，也不会与生俱来流淌在血液里。”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平和的声音从人群外侧接话。

“它是你用品行赢来的勋章。”

众人闻声一愣，齐齐侧目望去，雪珂公主缓步走上前来，神色从容温和，环视围聚的人群，语速不急不缓。

“英雄不论出处，一同修习这么久。”

“冰儿和唐银同学的出众优秀，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雪珂这番公道话落下，围观学员间响起细碎的低声议论。

“不到短短数月，他们的竖琴技艺已经练得近乎炉火纯青了。”

“还有仪态心性，如今周身优雅沉稳的气质，早已不输老牌贵族子弟。”

舆论风向悄然扭转，先前鄙夷轻视的言论彻底消散。

这时月华拨开围拢的人群，缓步走到几人中间。

“希望你们记住，礼仪的基础是尊重。”

那名公爵长女面色难堪至极，重重冷哼一声，猛地甩开身旁男伴的手臂，赌气快步跑出了课堂。

“继续上课。”

围观的学员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散开回归原位，课堂秩序重新恢复平静。

风波落定，温栀眠转头看向雪珂，微微颔首示意，眉眼温和真诚。

雪珂也腼腆浅笑回望，眼底带着纯粹的善意与友好，二人无形间消解了隔阂。

 ……

夜色静谧安然，月轩外平湖浸满月光，细碎银辉铺洒水面，晚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轻柔涟漪。

湖心凉亭内悬着一盏柔色灯笼，摇曳光影将亭内两道身影勾勒得格外柔和朦胧。

唐三与温栀眠隔着两架竖琴相对而坐，四周只有晚风水声相伴。

琴声缓缓响起，开篇依旧带着几分生涩，节拍偶尔错位，音符衔接处二人会下意识停顿修正。

全程无人言语，只依靠默契一点点磨合旋律。

一遍、两遍、数十遍反复练习磨合。

断续零散的琴音慢慢变得流畅连贯，试探磨合的弹奏渐渐融为一体，两股琴声交织相融，温柔缱绻，在月光笼罩的湖面之上悠悠飘荡。

先前地狱路残留的戾气、心头暗藏的焦虑，尽数消融在交织的琴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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