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所以上下学总得靠不同的哥哥们接送。那阵子可把老师吓够呛——天天换个生脸来接我,跟地下党接头似的。亏得爸爸提前带我认遍了这帮哥哥,还约好了暗号,从“天王盖地虎,小猫抓老鼠”,到“九曲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暗号一天一个样,生怕老师认不出我是“自己人”。我每次都跟老师拍胸脯:“这是我爸爸新收的徒弟!您放心,都是自家人!”暗号之所以越来越文绉绉,当然是因为我长大了,文化水平也跟着往上窜,连带着这接头的“文化内涵”都得提一提。
最近几年,爸爸收的徒弟越来越多,水平也都够得上上台演出了。爸爸就给每位哥哥赐了字,按照“云鹤九霄,龙腾四海”的排辈,是我侯宝林老先生,也就是我爸爸的师父赐字。自打我对相声有了不一样的心思后,也总琢磨着能不能跟小舅舅(张云雷)和陶阳(陶云圣)一样,让爸爸也给我赐个字,好好学门曲艺。可学曲艺的路,那叫一个艰难。三弦子这种乐器,必须天天练,不说每天摸上几个时辰,也得常碰,不然等你想它了,它可就不理你了。再加上我一周要练两三次大鼓,周末还得去国图班上课。不过我们张老师人特别好,说话温温柔柔,课间还会给我们放《猫和老鼠》,他的作品还拿过奖呢,课上还会给我们分糖吃,甜到心坎里。
到了三年级,我的兴趣重点从国画转到了书法。张老师特意去山上挑了石头,亲手给我们每个人篆刻了专属印章,我高兴得拿着印章跟周围一圈人炫耀,还起了想跟着张老师学篆刻的心思。我试探着跟老师提过,老师却笑着摸我的头:“你还太小啦,怕你拿不动刻刀,等再学两年,到五年级咱们再说!”我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也懂老师的苦心——我的书法水平确实还在刚开始的阶段,不算太差,却也远远谈不上出彩。
可张老师依旧待我极好,不仅没泼冷水,还特意买了写对联和福字的红宣纸,让我们趁着年关好好练字,回去贴在家门口添点年味儿。我写的字算不上周正好看,可老师还是笑着鼓励我,说我笔力比之前稳了不少。我把写好的福字带回家给爸爸、妈妈和哥哥们看,爸爸嘴上却不饶人,撇着嘴说:“就这水平?贴门口都怕街坊四邻笑话,还得再练!”我听了立马垂下头,把脸埋进怀里,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企鹅,鼻子都有点发酸。还是妈妈最疼我,轻轻摸摸我的后脑勺,笑着打圆场:“咱们小貔犰已经尽最大努力啦,比上次写得好多了!”哥哥摸摸我的脑袋,说小貔犰尽力就好。爸爸这人嘴硬心软,嘴上挑剔,眼睛却一直黏在我的字上。我偷偷瞄他一眼,心里暗暗攥紧了小拳头:下次一定要好好练,写出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字来,让爸爸也能笑着跟人夸,这是我家姑娘写的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