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残念

踏入秘境的那一瞬间，外界的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灰蒙蒙的浊气扑面而来，浓稠得几乎能在衣襟上凝出水渍，视线像被一层厚重的纱布遮住，连脚下的土地都只能勉强看清轮廓。干裂发黑的地面像是久未浇灌的老树皮，寸草不生，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寒意。

慕晓晓皱了皱眉，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捂住口鼻，嗓音闷闷地带着几分不适：“这里……哎呀，好难闻啊。”她的小脸微微皱起，像只被呛到的小猫，轻轻咳嗽了两声。

啻翛抬手一挥，指尖溢出一丝淡金色的光芒，如同薄纱般将四人笼罩其中。那层光膜看似柔弱，却硬生生将外头的浊气隔绝得干净利落。“此气伤神，跟着我，莫要乱跑。”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如水，却莫名让人心里一松，仿佛再多的危险都能被这平静化解。

云倾北与墨凌霄对视一眼，立刻打起了十二分警觉。两人脚步一错，分别站到队伍的左右两侧，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却又默契十足，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阵型。

秘境中静得可怕，唯有脚步踩在枯裂地面上时发出的“嘎吱”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嘶吼，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伺，却未曾现身。

“其他宗门的人呢？”墨凌霄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刚刚明明有那么多人先进来。”

“秘境自成空间，踏入的一瞬间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区域。”云倾北低声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除非刻意同行，否则很难遇到。”他的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没有因为解释而放松半分。

慕晓晓点点头，小手紧紧攥住啻翛的衣袖，像只怕迷路的小兔子，嗓音中透着几分不安：“那我们会不会也被分开呀？”

“有我在，不会。”啻翛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话音未落，她的指尖微微闪动，一道极细的金线悄无声息地缠上四人的手腕，若有若无，却将彼此牢牢系在一起。

墨凌霄看得眼皮直跳，心中暗自咋舌。这种空间束缚之术，他只在宗门古籍中见过模糊的记载，据说唯有修为深不可测者才能随意施展，而眼前这位啻翛姐姐竟如吃饭喝水般轻松搞定，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四人的脚步继续向前，但周围的雾气却越来越浓郁，原本笔直的道路渐渐变得扭曲起来。脚下踩出的裂缝像是某种怪物张开的巨口，而远处的黑影忽明忽暗，仿佛有什么东西躲在雾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对劲。”云倾北忽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墨凌霄愣了一下：“不能吧？我明明一直往——”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脚底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磕碰声。低头一看，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旧木牌映入眼帘，上面布满裂痕，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人遗忘在这里许多年。

云倾北弯腰捡起木牌，用袖子轻轻擦去上面的尘土，脸色微变：“这是……青云宗的弟子令牌。”

令牌上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腐蚀的痕迹，显然遗失在此许久。

慕晓晓心头一紧，小声问道：“是宗门的前辈吗？他们怎么会……”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雾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清晰却不熟悉，绝非四人中的任何一个。

墨凌霄立刻抽出长剑，低声喝道：“谁在那里？！”

他的声音刚落，眼前的雾气缓缓散开一道缝隙。一头身形如山般的凶兽缓缓显露出真容。其周身缠绕着翻涌的浊气，獠牙外露，猩红的眼瞳中只有嗜杀之意。大地在其巨爪下剧烈震颤，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啊！”慕晓晓吓得往后猛退一步，小脸惨白无血，下意识往啻翛身后钻去，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袖，“啻翛姐姐……”

云倾北与墨凌霄立刻拔剑出鞘，灵力运转间，剑身泛起点点灵光。虽然心中难免恐惧，但两人仍旧稳稳站在两侧，将啻翛与慕晓晓护在身后。

“是秘境凶兽——霾犀！”云倾北的声音紧绷，带着警告意味，“传闻此兽皮糙肉厚，灵力难以伤其分毫，务必小心应对！”

墨凌霄咽了口唾沫，手心隐隐发汗，但还是将长剑握得更紧：“大师兄，我跟你并肩作战！”

话音未落，霾犀忽然怒吼一声，腥臭的狂风席卷而来，碎石四溅。它抬起巨大的爪子，带起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朝几人拍落！

“小心！”云倾北大吼一声，挥剑斩出一道凌厉的剑气，与此同时墨凌霄也催动灵力发动攻击。两道灵光撞上巨爪，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撞在铜墙铁壁之上，瞬间溃散成虚无。

巨爪依旧势如破竹般压下！

慕晓晓闭上双眼，等待着剧痛降临，然而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只见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如同一面天堑挡在众人面前。啻翛轻轻抬手，语气淡漠，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退下。”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仿佛触动了天地法则。那一双势不可挡的巨爪，在金光中硬生生顿住，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霾犀发出愤怒与惊恐交织的吼叫，疯狂挣扎，却始终无法冲破这片看似薄弱的金光。它引以为傲的肉身仿佛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毫无抵抗能力。

云倾北与墨凌霄看得目瞪口呆，拼尽全力都难以撼动的凶兽竟然在这啻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啻翛眸色平静，指尖微微一曲。“聒噪。”话音落下，金光骤然凝聚成一道纤细却锋利无匹的光束，瞬间刺穿霾犀的防御。凶兽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僵硬片刻后轰然倒地，全身的浊气迅速消散，化作点点灵光随风飘散。

一切归于寂静。

慕晓晓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庞大尸骸，再看看身前依旧从容不迫的啻翛，眼眸亮得像夜空中的星辰：“啻翛姐姐好厉害！”

云倾北收剑入鞘，对着啻翛深深拱手一礼：“多谢啻翛小姐出手相救。”墨凌霄也连忙躬身行礼，心中的敬畏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

啻翛的目光却落在方才一道白衣身影消失的地方，眸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失落。她沉默片刻，看向秘境深处。那里，浊气更加浓郁，仿佛藏着什么无尽的秘密。

“他有他的桎梏。”她的声音轻若叹息，仿佛带着一丝无力感，“此刻的他，或许……无法相见。”

百年相伴，一朝分离，再见竟只能是一缕残念。

四人收拾心绪，再次启程。经过方才一役，云倾北与墨凌霄的警觉更高了几分，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旁。而啻翛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凡是靠近的浊气与危险，都在触及前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