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五岁那年,开始问"为什么"。
不是普通的为什么,是某种执着的、想要理解世界运转方式的追问。为什么月亮会跟着人走,为什么糖在嘴里会消失,为什么两个爸爸可以结婚而隔壁的豆豆只有一个——
"因为爱是多样的。"宋亚轩说,"就像颜色,有红的,有蓝的,有黄的,混在一起更好看。"
小小想了想:"那我是混色吗?"
"你是彩虹色。"马嘉祺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最麻烦的那种。"
小小咯咯笑,然后继续问:"那为什么爸爸会弹琴,爸爸不会?"
"因为——"
"因为我会赚钱。"马嘉祺打断他,"分工不同。"
宋亚轩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在笑。
六岁生日,小小想要一只猫。
不是玩具,是真的,会掉毛、会抓沙发、会在半夜跑酷的那种。马嘉祺反对,列举过敏、卫生、以及"你连自己都要人照顾"的理由。
但小小学会了谈判。
"我会每天喂它。"他说,"会清理猫砂,会陪它玩,如果它抓沙发,我就——"
"就怎样?"
"就弹《月光》给它听。"小小说,"爸爸说,音乐可以安抚情绪。"
宋亚轩愣住了。他从未教过这个,从未在小小面前说过音乐的功能性,只是弹琴,只是享受——
但孩子记住了。在无数个午后的琴声里,他记住了旋律,记住了氛围,记住了"安抚"这个概念。
"……好。"马嘉祺说,在宋亚轩开口之前,"但你要负责。如果它抓坏我的沙发,你就用你的零花钱赔。"
"我没有零花钱。"
"从今天开始有了。"
猫是白色的,尾巴尖有一撮黑毛,像蘸了墨水的毛笔。小小给它取名"月亮",因为"它在晚上最亮"。
月亮不喜欢马嘉祺。
它会蹭宋亚轩的腿,会趴在小小胸口睡觉,会在林远来访时好奇地嗅他的裤脚——但对马嘉祺,总是保持三米距离,警惕地盯着。
"……我做错了什么?"马嘉祺问。
"你气场太强。"宋亚轩说,"猫能感觉到,谁是真的危险。"
"我是纸老虎。"
"月亮不知道。"
马嘉祺开始偷偷给猫喂零食,试图贿赂。月亮吃了他的冻干,但依然不让他摸,吃完就跳上柜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养不熟。"马嘉祺说。
"需要时间。"宋亚轩说,"就像某些人一样。"
他看向马嘉祺,眼神里有笑意。马嘉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自己,说那个用了两年才重新学会信任的自己。
"……我已经改进了。"他说。
"我知道。"宋亚轩说,"月亮也会的。"
七岁那年,小小开始学钢琴。
不是宋亚轩教的,是外面的老师。宋亚轩说,"音乐是语言,需要和其他人交流",小小似懂非懂,但喜欢老师给的贴纸,每周都期待。
但他只在家里弹《月光》。
"为什么总是这首?"老师问,"德彪西还有很多好听的曲子。"
"因为爸爸喜欢。"小小说,"爸爸听到这首,会笑。"
宋亚轩在门外,听见了。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墙上,等那曲子弹完,然后走进去,抱住儿子。
"……我可以教你别的。"他说,"你想学什么?"
"想学和爸爸一起弹的。"小小说,"两个人,四只手,像那天一样。"
那天。宋亚轩想起那个午后,混乱的、不成调的、像两只小鸟吵架的合奏。那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和小小一起弹琴。
"好。"他说,"我教你。"
八岁那年,小小知道了"过去"。
不是全部,是筛选过的版本。宋亚轩和马嘉祺坐在他对面,告诉他,曾经有一段时间,爸爸"生病了",变得不像自己,伤害了他——
"但现在好了?"小小问。
"现在好了。"
"那我会好吗?"小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有时候……有时候会突然害怕,不知道怕什么。会像爸爸一样吗?"
宋亚轩的心脏抽紧。他知道这种恐惧,那种无来由的、根植在身体里的警觉——是PTSD的痕迹,是两年创伤的残余。
"会好的。"他说,"但和我不一样。你会更快,因为你有两个爸爸,有月亮,有乐乐和豆豆,有会弹琴的老师——"
"还有糖纸。"小小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黄色的、洗得发白的糖纸,"月亮的味道。"
宋亚轩看着那张糖纸,眼眶热了。八年了,孩子一直留着,从枕头底下到铅笔盒里,到现在随身携带——
"对。"他说,"还有月亮的味道。"
马嘉祺走过来,坐在他们旁边,把两个人都揽进怀里。三个人挤在沙发上,月亮在远处舔爪子,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像任何普通的傍晚。
"……我们会一直在。"马嘉祺说,"不是永远,是尽可能久。如果你害怕,就找我们。如果找不到,就找月亮,找糖纸,找音乐——"
"找月亮的味道。"小小说。
"对。"宋亚轩说,"找月亮的味道。"
那天晚上,小小第一次主动讲起"黑暗里的爸爸"。
不是被问的,是自愿的。他说,记得一个声音,在很深的地方,给他讲故事,唱歌,说"是爸爸没用,爸爸出不来"——
"我以为那是梦。"小小说,"但现在知道,是真的爸爸。"
"是真的。"宋亚轩说。
"那为什么不出来?"
"因为……"宋亚轩寻找合适的词,"因为有时候,人会被困住。不是不想出来,是需要时间,需要帮忙,需要有人相信他还在。"
小小看着他,眼睛里有超越年龄的理解。
"就像乐乐的兔子。"他说,"它死了,但乐乐说,它变成了风。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懂了什么?"
"有些东西,"小小说,"看不见,但还在。黑暗里的爸爸,风里的兔子,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还有001叔叔。林远叔叔说,它变成了星星。"
宋亚轩愣住了。他从未告诉过小小001的事,从未解释过那些光点的去向——
但孩子知道。以他自己的方式,通过风,通过梦,通过那些温柔的异象,他知道了。
"……对。"宋亚轩说,"变成了星星。"
小小满意地点头,然后躺下,把糖纸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晚安,爸爸。"他说,"晚安,星星。"
宋亚轩和马嘉祺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惊讶,感动,以及某种被传承的、无法言说的希望。
他们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在走廊上接吻,很轻,怕吵醒孩子。
"他在治愈我们。"马嘉祺说。
"我们也在治愈他。"宋亚轩说,"这就是家庭。不是单向的,是循环的,是——"
"是月亮的味道。"马嘉祺接上他的话,嘴角带着笑。
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曾经只会说"我来处理"的男人,现在会开玩笑了,会接话了,会在深夜的走廊上和他接吻——
"你改进了。"他说。
"一直在改进。"马嘉祺说,"为了追上你们。"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一张黄色的糖纸,贴在深蓝色的天上。
作者【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