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开始做梦了。
不是普通的梦,是碎片式的、光怪陆离的画面——黑暗里他拼命挣扎,机械音冰冷地报着数字,马嘉祺疲惫的眼睛,小小哭泣的脸——
他总是在凌晨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马嘉祺会在这时出现。他不说话,只是坐在床边,递一杯温水,等宋亚轩的呼吸平复下来。
"又想起了什么?"他问。
"不多。"宋亚轩捧着杯子,"像是……被关在一个玻璃罩子里。能看见外面,喊不出来。"
马嘉祺的眼神暗了暗。
他太熟悉那种感觉了。这两年,他看着"宋亚轩"的身体里住着陌生人,看着自己的爱人被囚禁在深处,却无能为力。
"我会找回来的。"宋亚轩说,像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全部。"
白天,宋亚轩开始翻找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他需要线索,需要知道那两年发生了什么,需要理解"系统"到底是什么。马嘉祺去上班时,他就一个人在书房、卧室、甚至储藏室里搜寻。
第三天,他在主卧的衣帽间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藏在最底层的抽屉后面,很小,只够放一个笔记本。宋亚轩颤抖着打开,发现是马嘉祺的字迹——
"观察记录:第47天"
"'它'今天打了小小。因为孩子把牛奶洒在地上。"
"'它'说:'你再哭,我就把你扔出去。'"
"小小没有哭。两岁的孩子,学会了憋住眼泪。"
"我冲进去的时候,'它'在笑。"
"那不是亚轩。亚轩从来不会这样。"
宋亚轩一页一页地翻,手指越来越凉。
马嘉祺记录了整整两年。每一个攻略者的特征,每一次异常的行为,每一个让他确认"这不是亚轩"的细节——
"第156天:'它'试图勾引张真源。在酒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第201天:'它'开始自残。说如果我离开,就死给我看。"
"第298天:'它'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是第一次,'它'说漏嘴。"
"第412天:'它'换了。我能感觉到,眼神变了,说话的方式变了。第三个。"
"第587天:'它'说黑暗里有声音。说原主在挣扎。这是陷阱吗?还是……亚轩真的在?"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第689天:'它'消失了。亚轩醒来,说自己是穿越来的,18岁。"
"我不敢信。我不敢再信了。"
"但如果……如果这次是真的呢?"
宋亚轩合上笔记本,靠在衣柜门上,久久无法动弹。
马嘉祺一直在记录,在观察,在绝望中保持清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系统"的存在,却找不到任何证据——那些攻略者被抽离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这本日记,除了他支离破碎的记忆。
宋亚轩把笔记本放回原处,继续搜寻。
下午,他在书房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他的生日——20岁的生日,不是18岁的。
文件夹里是视频。
宋亚轩点开第一个,画面里是"他"自己,坐在现在这个位置,对着镜头笑。
那笑容让他毛骨悚然。太甜了,太假了,像是戴着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
"马嘉祺,"视频里的"他"说,"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又失败了。不过没关系,下一个会更乖哦。"
"对了,你老婆还在呢。在黑暗里,哭得可惨了。要我放他出来和你告别吗?"
画面突然晃动,像是有人在挣扎。然后"他"的脸贴近镜头,瞳孔放大,带着疯狂的笑意——
"骗你的。他出不来,永远出不来。系统说了,等我们玩够了,就把他抹掉。干干净净,像从没存在过——"
视频戛然而止。
宋亚轩冲进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
他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些攻略者知道他在黑暗里。它们是故意的,故意做给他看,故意让他痛苦,把他的绝望当成消遣——
"……畜生。"
他一拳砸在镜子上,玻璃碎裂,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马嘉祺回家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冲过来抓住宋亚轩的手,声音都变了:"怎么回事?"
"我看了视频。"宋亚轩的声音很平静,"书房的电脑,加密文件夹。它们……知道我在。它们是故意——"
马嘉祺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不该看那些。"
"我要看。"宋亚轩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要记住那些畜生对我家人做了什么——"
"然后呢?"马嘉祺打断他,"然后让自己崩溃?让自己发疯?"
"那你要我怎样?"宋亚轩吼出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那些伤害不存在?"
马嘉祺愣住了。
这是他们"重逢"后,宋亚轩第一次对他发火。真实的、带着温度的愤怒,不是攻略者们那种表演式的歇斯底里。
"……我的错。"马嘉祺的声音低下去,"我不该吼你。"
"我也不该吼你。"宋亚轩苦笑,"我们……都需要时间。"
马嘉祺找来医药箱,沉默地给他处理伤口。碎玻璃划得很深,需要缝合,但宋亚轩拒绝了。
"就这样吧。"他说,"留个疤,记住今天。"
马嘉祺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握住那只受伤的手。
"……我也有很多疤。"他说,"看不见的。"
宋亚轩知道。
那些视频,那些日记,那些深夜的惊醒和无声的崩溃——马嘉祺的伤不在皮肤上,在骨头里,在每一次看向"他"时警惕的眼神里,在每一次触碰时克制的颤抖里。
"我们会好的。"宋亚轩说,"慢慢来。"
"嗯。"
窗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像是某种温柔的抚慰。
小小在这时出现,抱着一个小枕头,站在书房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做噩梦了?"马嘉祺问。
小小点点头,目光落在宋亚轩缠着绷带的手上,瞳孔缩了一下。
"爸爸……痛?"
宋亚轩愣住了。
这是小小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话,第一次表达关心。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但真实存在。
"不痛。"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爸爸没事。"
小小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把枕头塞进宋亚轩怀里。
"……给爸爸。"他说,"抱着,不痛。"
那是他最喜欢的枕头,上面印着月亮和星星,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宋亚轩接过枕头,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抱紧那个小小的枕头,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