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总爱缠缠绵绵,刚晴了半日,傍晚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丝。俞非晚坐在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电脑屏幕上的项目报表,视线却总飘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陆明月打来的视频电话。她接起时,屏幕里立刻露出陆明月那张带着倦意却依旧温柔的脸,背景是郑家客厅的米白色沙发,隐约能听见厨房里传来的洗碗声。
“晚晚,下班了吗?”陆明月的声音放得很轻,手不自觉地抚着小腹,“我刚躺了会儿,醒了就想跟你说说话。”
俞非晚把耳机塞进耳朵,刻意放软了语气:“快了,还有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开的补铁药吃了吗?”
“吃了,就是有点反胃。”陆明月皱了皱鼻子,眼底的青黑比白天更明显了些,“妈今天又念叨我,说我怀个孕比别人金贵,连碗都洗不了。家伟在旁边看着,也没帮我说句话,就只会说‘妈也是为了你好’。”
俞非晚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指尖攥紧了笔:“她又说你了?你现在怀着孕,本来就该多休息,她凭什么这么说你?”
“哎呀,我没事,就是跟你吐槽两句。”陆明月连忙笑了笑,想让她放心,“我跟家伟说了,他晚上会跟妈好好谈谈的。你别担心,我能应付。”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俞非晚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明月,你记住,你不是郑家的保姆,是他们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怀着他们郑家的孩子,该娇气的时候就得娇气。下次她再念叨你,你就直接回房间,别跟她置气,气坏了自己和宝宝不值当。”
“我知道啦,我的晚晚女侠。”陆明月笑着眨了眨眼,话题忽然一转,“对了,昨天简总送你回去的?我听你早上跟我说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你们……和好了吗?”
俞非晚的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镜头:“没有,就是顺路而已。他帮我澄清了谣言,送我回家是出于礼貌。”
“顺路?”陆明月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江城这么大,他简大总裁的顺路,能顺到你家出租屋楼下?晚晚,你别骗我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没死心。”
俞非晚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她心里清楚,那根本不是顺路。他那句“别误会,只是顺路”,像一层薄薄的窗纸,轻轻一戳就会破,可她不敢戳,也不能戳。
“明月,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他有苏晚晴,有简氏集团,有他该有的人生。我只是他年少时的一个错误,早就该翻篇了。”
“可你心里根本没放下,对不对?”陆明月的语气认真起来,“晚晚,我认识你二十年了,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能放下他吗?你真的能看着他娶别的女人,笑着祝他幸福吗?”
俞非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能。她做不到。
手机里忽然传来郑母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明月,跟谁打电话呢?家伟叫你过来给宝宝叠衣服!”
陆明月连忙应了一声,对着镜头匆匆摆了摆手:“晚晚,我先不说了,你下班路上注意安全。记得好好吃饭,别总熬夜。”
“嗯,你也好好休息。”俞非晚挂了电话,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想起高中时的冬天,陆明月也是这样,不管多晚都愿意听她吐槽简不繁,听她讲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那时候她们还住在同一个小区,陆明月会偷偷从家里偷出热牛奶,陪她在路灯下坐一整晚,听她哭着说简不繁又跟别的女生说话了,听她笑着说简不繁今天给她讲题了。
可现在,陆明月被困在郑家的牢笼里,连跟她打个电话都要小心翼翼。而她自己,也被困在三年前的夏天里,走不出来,也回不去。
项目对接会定在周五下午,地点在简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俞非晚提前十分钟到的时候,简不繁已经坐在了主位上,身边坐着他的特助和法务,气氛严肃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可他的目光却像有温度一样,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会议进行到一半,法务正在核对合同条款,俞非晚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陆明月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跟众人致歉:“抱歉,我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她快步走出会议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明月,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电话那头却传来陆明月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隐约的争吵声:“晚晚……你快来……我肚子疼……”
“你别慌!我马上就到!”俞非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挂了电话就往电梯口跑,刚跑两步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简不繁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出什么事了?”
“我朋友出事了,她怀孕了,现在肚子疼得厉害,我得马上过去!”俞非晚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你放开我,我没时间跟你解释!”
“我送你去。”简不繁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电梯走,语气不容拒绝,“这里离郑家小区开车要四十分钟,你自己跑过去要多久?别耽误时间!”
俞非晚愣了一下,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现在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距离,她只想要陆明月平安。
电梯一路降到地下车库,简不繁拉着她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的动作干脆利落。车里的气氛很紧张,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叫陆明月,对吗?”简不繁忽然开口,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况,“你最好的朋友。”
俞非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记得陆明月的名字。高中时她们总是形影不离,陆明月是她跟在简不繁身边时,唯一的挡箭牌和倾诉对象。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她怀孕七个月了,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肚子疼,还在哭……我怕……”
“别怕,有我在。”简不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安抚,“我已经让助理联系了妇幼保健院的产科主任,我们直接去医院,不会有事的。”
俞非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一酸。他总是这样,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替她铺好所有的路。就像高中时她被人堵在巷子里,他也是这样,二话不说就把她护在身后,替她赶走那些混混。
“简不繁,”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简不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她,目光深邃而认真:“因为你是俞非晚。”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这六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底尘封已久的门。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藏着她熟悉的温柔与执拗,藏着她不敢触碰的过往,藏着她拼命想要遗忘的青春。
车子停在妇幼保健院门口,简不繁拉着她往急诊室跑。陆明月已经被郑家伟送来了,正躺在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手紧紧攥着郑家伟的衣角,眼泪不停地掉。
“明月!”俞非晚冲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样?别害怕,医生马上就来!”
“晚晚……”陆明月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怕……我怕宝宝有事……”
“不会的,宝宝一定会没事的!”俞非晚蹲在床边,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你想想,我们还要一起给宝宝买小衣服,一起教她说话,一起看着她长大,你不能放弃!”
简不繁站在一旁,看着俞非晚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床上的女人,眼底的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他想起高中时,她也是这样,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给一只受伤的流浪猫包扎伤口,眼睛里满是心疼。
他忽然明白,俞非晚从来都不是那个冷漠疏离的俞经理,她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了起来,藏在那些她在乎的人身上。
医生很快过来了,推着陆明月进了检查室。俞非晚站在走廊里,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简不繁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医生会处理好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简不繁,我好怕……明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失去她……”
简不繁的心猛地一抽,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不会的,她不会离开你。我向你保证,她和宝宝都会平安无事的。”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熟悉的雪松香,像一道屏障,替她挡住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俞非晚靠在他怀里,直到检查室的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静。
“我是!我是她丈夫!”郑家伟连忙上前,脸上带着紧张。
“病人是过度劳累加上情绪激动引发的宫缩,幸好送来及时,没有大碍。不过接下来必须卧床静养,不能再生气,不能再劳累,否则很容易早产。”医生看着郑家伟,语气严肃,“你作为丈夫,要多照顾她的情绪,多体谅她,怀孕的女人很脆弱,经不起折腾。”
郑家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愧疚:“我知道了,医生,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她。”
俞非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靠在简不繁怀里,浑身脱力。简不繁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没事了,都过去了。”
陆明月被安排进了VIP病房,俞非晚坐在床边,替她掖好被角。陆明月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晚晚,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傻瓜,跟我还说什么对不起。”俞非晚笑了笑,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我已经跟你爸妈说了,他们晚上就过来。”
陆明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门口站着的简不繁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简总,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送晚晚过来,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简不繁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举手之劳。俞经理是我的合作方,我理应帮她。”
俞非晚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岔开话题:“你先睡会儿,我去给你买点粥。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
她起身往外走,简不繁跟了上来:“我陪你去。”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谢谢你。”俞非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简不繁侧过头看她,目光深邃,“俞非晚,你不用跟我客气。”
他的目光太直白,太灼热,让俞非晚不敢直视。她加快了脚步,往食堂的方向走:“我去买粥,你先回去吧,公司那边还有事。”
“我等你。”简不繁跟在她身后,语气不容拒绝,“等你朋友安顿好,我再送你回去。”
俞非晚没有再拒绝。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等。
买完粥回到病房,陆明月已经睡着了。俞非晚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满是庆幸。幸好,她还在。
简不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在墙壁上,看着里面的两人。他忽然想起,高中时的某个周末,俞非晚也是这样,坐在陆明月的床边,替她守了一整夜。那时候陆明月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俞非晚逃课陪在她身边,喂她吃药,给她物理降温,眼睛都没合过。
那时候他就知道,俞非晚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可以为了朋友,放弃一切,包括她自己。
项目对接会推迟到了周一。俞非晚走进简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时,简不繁已经坐在了主位上,身边依旧坐着他的特助和法务。
她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可会议进行到一半,她需要核对一份电子合同,不得不拿出手机,连接会议室的投屏。
她的手机是旧款,反应有些慢,解锁时需要输入密码。就在她低头输入密码的瞬间,简不繁的目光恰好落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他的微信。
她的微信备注。
【非晚 19岁】。
简不繁的心脏狠狠一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19岁。
那是他们分开那一年的年纪。
是他永远忘不了的夏天。
是她不告而别的夏天。
他看着那个备注,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情绪翻涌不息。他以为,她早就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清除了,以为她早就忘了那个夏天,忘了那个在雪地里等她的少年。可原来,她还记得。她把他留在了19岁,留在了他们最美好的年纪,留在了她再也回不去的青春里。
俞非晚输入完密码,抬头时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见了。
他一定看见了她的微信备注。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
“俞经理,合同可以投屏了吗?”法务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小心翼翼。
俞非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可以。”
她把手机连接到投屏上,目光却不敢再看简不繁。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俞非晚收拾好东西,刚要起身,就被简不繁叫住了:“俞经理,等一下。”
她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看着他,语气疏离而礼貌:“简总还有事吗?”
简不繁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狭小的会议室里,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漫过来,一点点钻进她的鼻腔。
“你的微信备注,”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为什么是【非晚 19岁】?”
俞非晚的脸颊瞬间发烫,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随便写的。”
“随便写的?”简不繁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俞非晚,你到现在还要骗我吗?19岁,是我们分开的那一年,对不对?是你不告而别的那一年,对不对?”
他的目光太锐利,太直白,像一把刀,瞬间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俞非晚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又怎么样?简不繁,我们早就结束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还要让我想起那些我拼命想要忘记的事情?”
“因为我放不下!”简不繁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激动,“我放不下你!俞非晚,我等了你三年!我以为你会回来,以为你会告诉我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可你没有!你就那样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一样!”
“我没有消失!”俞非晚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就在江城!我就在你身边!我看着你和苏晚晴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看着你们订婚,看着你们一步步走向婚姻!我怎么敢回来?我怎么敢打扰你的人生?”
“我和苏晚晴只是商业联姻!”简不繁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从一开始就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我等的人一直是你!俞非晚,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俞非晚愣住了,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谎言,没有敷衍,只有一片认真与执拗。像极了高中时,他站在雪地里,对她说“我等你”的模样。
“你骗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骗我……简氏和苏氏的合并已经提上日程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要联姻了……”
“那是我爸和苏董的意思!”简不繁打断她,语气坚定,“我已经跟我爸摊牌了,我不会娶苏晚晴,我要的人只有你!俞非晚,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点点钻进她的心里。俞非晚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等这句话,等了三年。从她不告而别的那天起,从她看着他和苏晚晴出现在新闻上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等他告诉她,他还爱她,等他告诉她,他们还能回到过去。
可她不能。
她看着他眼底的光,想起了父母电话里的叮嘱,想起了陆明月在郑家的委屈,想起了他们之间隔着的三年时光,想起了简氏集团的未来,想起了苏晚晴站在他身边时,所有人眼里的“门当户对”。
她不能毁了他的人生。
“简不繁,”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我们不能重新开始。”
简不繁的瞳孔骤然一缩,抓着她手腕的手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