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演练结束后，基地进入短暂的休整期。参训队员补觉、恢复体能，指挥中心的工作强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高锦书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作息。

每天提前十分钟到岗，推迟半小时离岗，把当日数据整理归档，把信道状态逐一检测，把设备维护记录写得清清楚楚。不偷懒，不早退，不张扬，像一颗牢牢钉在岗位上的钉子。

铁路也依旧是那个作息极端规律的人。

早起，晚睡，极少参与闲谈，大部分时间要么在指挥中心，要么在办公室批阅文件。他话少，表情少，情绪更少，整个老A从上到下，没人敢在他面前随意放肆。

但从某一天开始，指挥中心里多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高锦书早上到岗时，桌角总会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

不烫，不凉，入口恰好温润。

一开始她以为是值班参谋顺手放的，连续三天都是如此，她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第四天早上，她刚进门，就看见铁路从饮水机旁收回手，神色自然地走回主位，仿佛只是顺手接了杯水。

高锦书走到座位旁，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温度正好。

她抬头，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铁路目不斜视，盯着屏幕，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异样。

“谢谢大队长。”她轻声开口。

铁路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回头，没有多余解释，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琐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三十六年人生里，第一次主动给一个异性准备温水。

深山的夜晚来得早，也格外冷。

一天夜里下起大雨，雷声在山谷间滚动，基地临时停电，备用电源缓缓启动，灯光变得昏黄柔和。指挥中心的人都撤去休息，只剩下高锦书在整理完整复盘报告，铁路则在核对演练数据。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

铁路起身，走到茶水柜旁，泡了两杯浓茶。他端着杯子走回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高锦书手边。

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熬夜对眼睛不好。”他语气平淡，像一句随口的提醒。

高锦书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的威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她端起茶杯，小口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蔓延到心底。

“谢谢大队长。”

“叫我名字也行。”铁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微微一怔。

在部队，上下级界限森严，尤其在老A这种地方，称呼从来不能乱。他这句话，已经隐隐越过了上下级的边界。

高锦书心头轻轻一动，却没有立刻改口，只是温顺地应了一声：“我先把报告做完。”

铁路没有再说话，回到自己座位上，重新埋首文件。

只是那一夜，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三号台。

看她专注的侧脸，看她稳而轻的敲击动作，看她偶尔揉一揉酸涩的眼睛。

心里那片常年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软了一小块。

【系统：铁路好感度 +13 → 38/100。

评价：相处舒服，心生亲近，不排斥靠近。】

雨渐渐小了，夜色深沉。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各忙各的事，没有交谈，没有暧昧，却有一种安静的默契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有些感情，从来不需要轰轰烈烈。

只是一杯热茶，一盏灯光，一段并肩沉默的时光，就足够在心底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