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越来越冷,基地四周的山林已经染上一层深黄。选拔训练进入白热化阶段,淘汰率一路飙升,参训队员越来越少,留下来的,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高锦书依旧每天守在指挥中心,零失误、零差错、零情绪,像一台精准运行的仪器。铁路对她的信任也在一点点增加,越来越多的核心频段、关键保障任务,开始放心交给她负责。
一切都在平稳推进,直到那天下午。
一条紧急军令,从集团军司令部直接传到A大队指挥中心。
钢七连正式整编。
番号保留,人员分流,建制撤销,全连转入储备编制。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指挥中心的气氛并没有太大波动,军队整编本就是常事。可高锦书的指尖,还是微微顿了0.5秒。
只有0.5秒,快得几乎无法察觉,却没能逃过铁路的眼睛。
她立刻恢复常态,继续监控通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心里清楚,钢七连是高城的命。
是他的骄傲,他的荣誉,他的热血,他全部的精神寄托。
七连散了,等于把他的魂抽走一半。
几乎同一时间,参训队员内部传来消息:
高城放弃老A选拔最终考核,主动提交申请,调任师属装甲侦察营副营长,少校军衔。
袁朗在前线听到消息,忍不住啧了一声,对着电台感叹:“可惜了这么个硬骨头苗子,脾气对我胃口,就是不适合老A。”
铁路坐在主位上,听完汇报,只淡淡说了一句,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人各有其位,老A不强留。高城的战场,不在特种作战,他有他该走的路。”
这句话很冷静,很客观,很符合铁路的风格。
可高锦书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尊重。
铁路从不浪费情绪,却会真正认可值得认可的军人。
休息间隙,高锦书走到指挥中心外侧的休息走廊,拿出私人通讯器,拨通了高城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钢七连的宿舍,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低声说话,气氛压抑而沉重。
“哥。”高锦书轻声开口。
“我没事。”高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七连连长的硬气,没有半分狼狈,“七连的人散了,魂没散。我把它带到侦察营去,以后侦察营,就是第二个钢七连。”
高锦书的心里微微发酸,却没有说安慰的话。
她知道,高城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可怜,只需要尊重与支持。
“下次全军演习,我在老A指挥组,咱们各凭本事。”她轻声说。
高城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语气却软了很多:“你敢帮铁路阴我,等回家我要告诉咱妈你胳膊肘往外拐!我告诉你,我侦察营的兵,不是好惹的!”
“那你就赢我。”高锦书轻轻笑了笑。
“我肯定赢!”高城说得斩钉截铁。
又聊了几句,叮嘱彼此注意安全,两人才挂了电话。
高锦书收起通讯器,轻轻吁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到岗位。
刚一回头,就看见铁路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演习文件,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他没有偷听,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给她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
看见她转身,铁路才缓缓走过来,语气平静无波:“想家?”
“有一点。”高锦书没有掩饰,坦然回答。
铁路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按照他一贯的风格,他会说“军人没有家,只有阵地”“任务第一,私人情绪放下”这类冰冷而正确的话。
可这一次,他顿了顿,声音极轻地、几乎听不出来地放软了一丝:
“……但有家人,不是坏事。”
高锦书微微一怔。
这是铁路第一次,对她说超出职责范围、带有温度的话。
不是命令,不是评价,不是判断,而是一句近乎安慰的认可。
【系统:铁路好感度 +7 → 11/100。
评价:有牵挂、有底线、依旧可靠。】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真切的动容。
他不是没有温度,只是习惯了把温度藏在坚硬的外壳下;
他不是不懂感情,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职责之后;
他不是一座冰冷的雕像,只是太久没有人,愿意这样安静地懂他、陪他、守在他的后方。
“谢谢大队长。”高锦书微微低头,礼貌而克制。
铁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指挥中心。
背影依旧挺拔,依旧沉稳,却似乎在无形之中,少了一丝孤绝。
高锦书跟在他身后,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
屏幕上的数据依旧在滚动,训练依旧在继续,任务依旧在推进。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钢七连散了,高城走了,可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这片深山腹地的指挥中心里,
有一个坐镇后方的男人,
有一个坚守岗位的姑娘,
正在沉默中,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