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热气渐渐散去,留下一桌狼藉和满室还未完全消散的麻辣鲜香。吴归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驱鬼大战”仿佛只是饭后的一个小插曲。
然而,随着胃部的暖意扩散,一股奇异的眩晕感突然袭上心头。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原本温馨的餐厅墙壁像是被水浸泡过的油画,色彩开始流淌、融合。林岿那张带着讨好心意的笑脸在视线中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破碎且尖锐的画面碎片。
雨夜。冰冷的街道。刺眼的车灯。
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一辆失控的货车前,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
剧痛。温热的液体涌出胸口。视野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不是天堂的光,而是一双精致却沾满泥泞的黑色皮鞋,以及一个居高临下、眼神狂热的男人。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林岿焦急的声音将吴归从幻象中拉回现实。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没事。”吴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恶心感,声音有些沙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林岿的眼神瞬间变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绕过桌子,走到吴归身边,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额头,却被吴归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躲开了。
“想起了什么?”林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是关于我们相遇之前的事吗?”
吴归揉了揉太阳穴,那些画面虽然模糊,但那种濒死的绝望感和胸口的剧痛却真实得可怕。“我记得……我好像不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我是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车……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撞了?然后我就昏迷了。醒来之后,世界就变了,你也出现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岿:“林岿,你当初把我‘捡’回家,真的只是巧合吗?那个所谓的‘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突然看见那些怪物?还有,我的身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力量?”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林岿。
按照原本的剧本,林岿应该会继续装傻充愣,用插科打诨混过去。但此刻,看着吴归那双充满质疑却又隐隐透着不安的眼睛,林岿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想起了计划中的“中期”节点——让吴归在暴怒中觉醒,在打闹中接受真相。但现在,吴归似乎提前触发了记忆的复苏。
“好吧,既然哥哥都问到了这份上,再瞒着也没意思了。”林岿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悲凉,“没错,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拉着吴归重新坐回沙发上,自己也紧挨着他坐下,不再像往常那样保持那种暧昧的距离,而是郑重其事地握住了吴归的手。
“那天晚上,确实有个小女孩差点被撞。你冲出去救了她,这是真的。”林岿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但你受的伤足以致命。当我赶到时,你已经没了呼吸。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明明那么鲜活的生命,明明是我第一眼就看中想要圈养在身边的那个人,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吴归愣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却被林岿握得更紧。
“所以,我用了禁术。”林岿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吴归的眉心,“我是傀儡师,最擅长的就是操控生死之间的界限。我用我的本源灵力,加上一点……特殊的‘媒介’,强行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这还不够,你的灵魂已经受损,如果不打破常人的‘认知滤网’,让你看到真实的里世界,你的灵魂就无法在这个充满灵力的环境中稳固下来,你会再次消散。”
“所谓的‘仪式’,其实就是通过深度的体液交换和灵魂共鸣,把我的灵力注入你的体内,重塑你的感官。”林岿看着吴归,眼中满是疯狂的爱意和一丝愧疚,“是的,是我故意让你看见那些怪物的。因为只有看见了,你才能拥有对抗它们的力量,才能活下来。也只有看见了真实的我,你才能真正属于我。”
吴归听得目瞪口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阴谋,想过利用,唯独没想过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个疯子的执念,硬生生把他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还强行给他开了一双“天眼”。
“所以……"吴归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现在是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不,你是独一无二的觉醒者。”林岿纠正道,“你是我亲手复活的杰作,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去你的宝物!”吴归心中的震惊瞬间转化为了熟悉的怒火。他猛地甩开林岿的手,站起身来,眼中的金芒再次闪烁,“谁要你多管闲事了!我想死想活是我的事!你凭什么擅自决定我的命运?还搞什么体液交换……你这个变态!”
“看吧,生气了。”林岿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就对了。愤怒说明你有活力,说明你真的回来了。”
“我打死你!”吴归怒吼一声,腰间的软鞭瞬间弹出,带着金色的火焰,毫不留情地朝林岿抽去。
这一次,不再是切磋,也不是打怪,而是纯粹的泄愤。
“啪!”
鞭子精准地抽在林岿的肩膀上,昂贵的西装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道血痕。
“再来!”吴归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身形如电,欺身而上。他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花哨的戏曲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每一鞭都直奔要害,却又在最后一刻稍微偏了几分,显然还是留了余地——或者说,潜意识里并不想真的杀了他。
林岿也不躲闪,只是用几根透明的丝线勉强抵挡一下,大部分时候都是硬生生受着。他一边躲闪一边求饶,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哥哥,轻点轻点!肩膀疼!哎呀,这鞭法真是越来越精进了!这一招‘横扫千军’使得真漂亮!”
“闭嘴!还敢调侃!”吴归气得脸色铁青,鞭子舞得像一条火龙,把客厅里的沙发、茶几抽得东倒西歪,“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蛋!”
“打得好!再用力点!这样我才觉得哥哥是在乎我的!”林岿被打得在客厅里乱窜,时不时还被绊倒摔个狗吃屎,却依然乐此不疲。
这场“家暴”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直到吴归累得气喘吁吁,手中的鞭子都抬不起来了,才恨恨地收手,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片的地毯上。
“打够了吗?”林岿顶着一头乱发,脸上挂着几道红印,衣服破烂不堪,却依旧笑眯眯地凑过来,递给吴归一瓶水,“消消气,喝口水。”
吴归接过水,狠狠灌了一口,瞪着他:“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私自复活我,还骗我这么久,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慢慢算好啊,那就算一辈子。”林岿顺势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只要哥哥肯让我陪着,怎么算都行。”
吴归本想把他推开,但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心中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不少。他想起了那些记忆碎片中濒死的寒冷,又想起了这段时间虽然鸡飞狗跳却充满烟火气的日子。
如果没有林岿,他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一个孤魂野鬼。是这个疯子,用一种极端的方式,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下不为例。”吴归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以后有什么事,不许再瞒着我。要是再敢搞这种先斩后奏的把戏,我就真的把你做成傀儡挂在门口。”
“遵命!绝对不敢了!”林岿立刻举手发誓,眼中闪烁着得逞的光芒,“那哥哥算是接纳我了吗?算是承认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搭档了吗?”
“少得寸进尺。”吴归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只是暂时不杀你而已。赶紧把这屋子收拾干净,明天还要上班……哦对,工作被你辞了。”
“工作可以再有嘛!”林岿立刻接话,“不过既然哥哥想体验生活,我可以安排一些更有趣的工作,比如‘灵异事件调查员’?五险一金,带薪休假,老板还是我,怎么样?”
“滚。”吴归笑骂了一句,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先收拾屋子再说。”
“对了哥哥,”林岿一边召唤小傀儡开始打扫,一边突然说道,“刚才你打架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外部波动。似乎有什么大人物注意到我们了。”
吴归动作一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是谁?”
“不知道。”林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感觉……不太友好。可能是‘那位大人’,也可能是其他势力。看来,平静的日子要结束了。”
吴归握紧了手中的鞭子,金色的火焰在鞭梢微微跳动:“来就来。正好我也活动活动筋骨。不管是谁,敢打扰老子吃饭睡觉,都得付出代价。”
“说得好!”林岿兴奋地打了个响指,“那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个世界的规则搅个天翻地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