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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余生

我的尸体腐烂后,他疯了

结婚之后,苏晚才真正见识到沈惊鸿有多红。不是那种虚红,是实打实的顶流。微博粉丝八千万,随便发一张自拍就有百万点赞,出门必须戴口罩帽子墨镜全副武装,不然走不出三条街就会被认出来。苏晚第一次跟他一起出门,就被堵在商场里出不来。人群围上来,举着手机,喊着“惊鸿惊鸿”。他把她护在身后,一只手挡着镜头,一只手拉着她往外挤。有人拍到她的手,发到网上——“沈惊鸿牵着一个女人!”评论区炸了。有人猜是女朋友,有人猜是姐姐,有人猜是工作人员。她翻着那些评论,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他凑过来看。

“她们在猜我是谁。”

“那你想让她们知道吗?”

她想了想。“不想。知道了麻烦。”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上辈子什么没经历过。这辈子不想折腾了。”

他把她搂过来。“好。那就不折腾。安安静静过日子。”

他们过得很安静。他拍戏的时候,她去探班。带着保温桶,里面是她煲的汤。剧组的人都知道他结婚了,但不知道他老婆是谁。他介绍说“这是我爱人”,大家就笑笑,不多问。她在旁边坐着,看他拍戏。一条过,两条过,三条过。导演喊“卡”,他走过来,接过保温桶,喝了一口汤。“咸了。”他说。“上次说淡了,这次就多放了点盐。”“那下次少放点。”“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拍戏,探班,煲汤,喝汤。平淡得像白开水。但她喜欢。上辈子太苦了,这辈子就想喝白开水。

有一天,他在书房里翻东西,翻到那个盒子。里面是那件红衣。他拿出来,展开,看着袖口上歪歪扭扭的针脚。“你还留着?”

“嗯。”

“这么多年了。”

“嗯。”

他摸了摸那些针脚,忽然笑了。“你缝得真丑。”

“那你缝一个好看的。”

“我不会缝。”

“那你还说。”

他把红衣叠好,放回盒子里。“阿晚。”

“嗯。”

“上辈子,你说想看桃花。”

“嗯。”

“我们去看吧。”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场梦。梦里她穿着红衣,站在桃花树下。他坐在廊下,画她。画歪了脸,她说好看。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候。还没打仗,还没受伤,还没死。她点了点头。“好。”

他们去了江南。不是古代的江南,是现代的江南。高铁三个小时,从城市到水乡。他戴着帽子口罩墨镜,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两个人走在古镇的石板路上,像普通的情侣。桃花还没开,要到三月。现在才二月,树上是光秃秃的枝丫,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来早了。”她说。

“那就等。”

“等多久?”

“等到开。”

她看着他。“你不用拍戏?”

“请了假。”

“请了多久?”

“三个月。”

她愣住了。“三个月?”

“嗯。等到桃花开。”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她笑了。“也是。”

他们在古镇住下来。租了一个小院子,白墙黑瓦,院子里有一棵桃树。还没开花,但已经有花苞了,小小的,粉粉的,藏在叶子后面。他每天早起,站在桃树前看花苞。“开了吗?”她在屋里问。“没。”“开了吗?”“没。”“开了吗?”“没。”她笑了。“你别急。到了时候自然会开。”

“我怕错过。”

“不会的。我帮你看着。”

他转过身,看着她。“你帮我看着?”

“嗯。我看着花,你看着我。花开了我叫你。”

他笑了。“好。”

每天,她站在窗前看桃树,他站在她身后看她。花苞一天比一天大,从米粒大小变成黄豆大小,从黄豆大小变成花生大小。颜色也变了,从浅粉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深粉。三月中的一天早上,她推开窗,看到第一朵桃花开了。不是全开,是半开,花瓣还卷着,但已经能看到里面的花蕊了。她喊他:“惊鸿!开了!”他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朵花。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花枝摇了摇。

“阿晚。”

“嗯。”

“好看吗?”

“好看。”

“比上辈子好看吗?”

她想了想。“上辈子没看成。一直打仗,一直没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这辈子补上。”

“嗯。补上。”

桃花开得很快。一夜之间,满树都是花。粉粉的,密密匝匝的,把枝头都压弯了。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花瓣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她站在窗前,看着他。和上辈子反过来了。上辈子他坐在廊下画她,这辈子她站在窗前看他。她忽然想画画。找房东借了纸和笔,坐在窗前,画他。画得不好,脸画歪了。他走过来看。“好看吗?”她问。“不好看。脸画歪了。”“那你重画。”“不用。歪了也好看。”他笑了。她也笑了。

他们在江南住了三个月。桃花谢了,叶子绿了,夏天来了。走的那天,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桃树。花没了,但叶子很绿,绿得像要滴下来。

“明年还来吗?”她问。

“来。每年都来。”

“每年都请假?”

“嗯。每年都请。”

她笑了。“那你的粉丝怎么办?”

“她们会习惯的。”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院子。石板路,白墙黑瓦,小桥流水。和上辈子一样的江南。但上辈子是鬼路,这辈子是人路。上辈子她飘着,他走着。这辈子两个人一起走。走着走着,她忽然说:“惊鸿。”

“嗯。”

“下辈子还来吗?”

他想了想。“来。下辈子也来。”

“那下下辈子呢?”

“也来。每一辈子都来。”

她笑了。“好。那说定了。”

“说定了。”

他们走在江南的夏天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