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上午的时候，雷狮尝试联系能够帮忙解除变小状态的人。打了几个通讯，得到的回复都是“没听说过这种情况”、“需要时间研究”、“你先照顾好他”。

最后一个回复来自安迷修，对方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雷狮你照顾好格瑞，不要趁机欺负他”，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雷狮挂掉通讯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格瑞坐在沙发上看他，表情平淡。

“被骂了？”

“闭嘴。”

格瑞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非常轻微，稍纵即逝，但雷狮捕捉到了。

“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你刚才笑了！”

“你看错了。”

雷狮大步走过来，弯腰凑近格瑞的脸。格瑞往后缩了缩，被雷狮逼到了沙发角落里，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再笑一个。”雷狮说。

“不。”

“笑一个。”

“不。”

“笑一个我就给你找零食吃。”

格瑞的紫色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什么零食？”

雷狮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原来格瑞小时候——或者说，变小之后——对零食有反应。

“你想吃什么？”雷狮坐到沙发上，把小家伙捞过来放在旁边，“说了我就让你再笑一次。”

格瑞沉默了。他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这一点雷狮能从他的表情变化中看出来，虽然在外人看来那张脸始终面无表情，但雷狮和格瑞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能分辨出那些细微的差别。

“……甜的。”格瑞最终说，声音很轻，“软的。”

雷狮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掏出通讯器，给嘉德罗斯发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哪里有卖甜的软的那种零食吗？”

嘉德罗斯秒回：

“？？？你被盗号了？”

“没有。快点。”

“你吃甜的？？？”

“不是我。快点。”

嘉德罗斯发了一个地址过来，附带着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雷狮关掉通讯器，低头看向格瑞。

“等着。”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格瑞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并拢着，手放在膝盖上，白发垂在脸侧，紫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那个画面让雷狮的心脏又动了一下。

“别乱跑。”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温柔。

格瑞点了点头。

雷狮买回来的零食堆满了半个茶几。

他从那个地址找到了一家专门做手工甜点的店，把看起来“甜的软的”的东西一样买了一份。回来的时候袋子大得需要用两只手抱，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框卡住。

格瑞站在茶几旁边，仰着头看着那堆零食，表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睛明显亮了一些。

雷狮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布丁、慕斯、棉花糖、奶冻、芝士蛋糕、泡芙……花花绿绿地铺了一片。

“吃吧。”雷狮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

格瑞看了看零食，又看了看雷狮。

“条件呢？”

“什么条件？”

“你不像是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人。”

雷狮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变小之后倒是变得更会说话了。”

格瑞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在变小之后变得更加通透，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紫水晶，里面映着雷狮的影子。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揉了揉格瑞的白发。动作很轻，指腹擦过柔软的发丝，掌心覆在那小小的头顶上。

“没有条件。”他说，“吃吧。”

格瑞怔了一下。

他低下头，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布丁。小小的手掌捧着小小的杯子，他揭开盖子，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雷狮看到了。他看到格瑞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紫色的瞳仁里泛着柔和的光，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动。

雷狮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靠背上，安静地看着格瑞一口一口地吃布丁。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格瑞的白发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