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乱世红妆

第一章 乱世红妆

大梁天授三年，冬，大雪封山。

北境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残破的城楼，将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冻成了铁灰色。

“公主，降了吧。”身后的老嬷嬷哭得几乎断了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柳怡瑶没有回头，她的目光穿过漫天飞雪，死死盯着远处那杆迎风招展的“沈”字黑旗。

降？

她是亡国公主，是叛军首领点名要“活捉”的战利品。所谓的“活捉”，不过是沦为军营中任人践踏的玩物。与其受辱，不如这城楼一跃，落个清白身。

就在她脚尖即将迈出栏杆的那一刻，一声凄厉的嘶吼被沉闷的战鼓声吞没。

“轰——！”

城门方向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紧接着，一道黑色的洪流撕裂了叛军的包围圈，如利剑般直插城下。那是一队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黑甲，马蹄踏碎积雪，带起的血雾在雪地里绽开刺目的红梅。

为首那员将领，身长八尺，手持一杆银枪，枪尖挑着一颗叛军将领的人头，在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那个传闻中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大梁活阎王”。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内院。

屋内的地龙烧得很旺，驱散了柳怡瑶骨子里的寒意。她换下了一身染血的凤袍，穿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静静地坐在喜床上。

是的，喜床。

屋内红烛高照，贴着大红的“囍”字，可窗外却是一片肃杀的黑夜。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裹挟着一身寒气的沈景深走了进来。他并未卸甲，黑色的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留下的戾气，唯独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

“怕我？”沈景深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仰头饮尽，声音沙哑粗砺，像砂纸磨过桌面。

“将军是来杀我，还是来救我？”柳怡瑶抬起头，目光清冷，毫无惧色。

“救你？”沈景深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她面前，带着血腥味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柳怡瑶，你如今是前朝余孽，我若想杀你，刚才在城楼下一箭就能射穿你的喉咙。”

柳怡瑶呼吸一滞：“那将军意欲何为？”

“皇上要彻底斩草除根，你的画像已经贴满了天下。”沈景深俯下身，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力道大得有些生疼，“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窗外风雪更甚，屋内红烛摇曳。

门被重重关上。

这是她的第一嫁。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满堂，只有一个满身血腥气的男人，在乱世中为她撑起了一方暂时的避风港。

而她也知道，从今夜起，她与这个男人，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生死与共，再难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