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整整一天,月笺都埋在自己的小实验记录里。
碧琪当初送给她的那些种子,明明已经种下许久,却始终生长得异常缓慢。她把观察日志从头到尾翻查了一遍,仔细对照着每一次浇水、光照与魔法滋养的记录,试图找出问题所在。等到所有日志整理妥当、植株也一一照料完毕,天色早已沉了下来。
她本想着,今天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不必再被植株与实验占据心神。
可刚放松下来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月笺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柔柔。
她神色不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而围在她身边的小动物们早已乱作一团——兔子焦躁地刨着地面,小鸟在低空不停盘旋低鸣,松鼠叽叽喳喳地来回窜动,浑身上下都透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月笺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楚,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只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依旧一无所知。
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回身拿上自己的小薄外套,轻轻带上了门。
“去图书馆吧,”她轻声说,“紫悦或许知道些什么。”
柔柔点了点头,跟在她身侧。小动物们也安静了些许,紧紧跟着她们,一路往镇中心的图书馆走去。
一路上安安静静,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蹄声轻轻敲在石板路上,和偶尔几声压低的鸟鸣。
月笺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安,却也没有再多打探。
她只是陪着,一步步走向那座堆满书籍与答案的地方。
等到两人推开图书馆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微微一顿。
紫悦的角泛着不正常的软塌光泽,身上还长着几块淡蓝色的小斑点,魔法完全不稳,正慌乱地在书架间来回踱步。
一旁的云宝翅膀别扭地反长着,飞得东倒西撞,撞得书架哗哗作响。
苹果嘉儿缩成了极小的一只,焦急地跳来跳去。
瑞瑞的毛发疯长乱缠,拖在地上一脸崩溃。
萍琪舌头肿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比划。
就连一向温柔的柔柔,此刻一开口,声音也变成了粗哑的低沉男嗓。
整个图书馆一片混乱,所有小马都带着奇怪的症状,惊慌不已。
月笺作为独角兽,立刻嗅探到空气中某种紊乱而陌生的能量,心头微微一沉。
她轻轻关上房门,快步走到柔柔身边,头顶的独角缓缓亮起,一缕月白色泛着银辉的魔法轻轻浮出,像柔软的光雾一样覆在柔柔身上,细细探查。
魔法轻轻游走间,她清晰地感知到柔柔体内被一股陌生自然能量搅乱的循环,却没有任何恶意诅咒的迹象。
她眉心微蹙,语气依旧平稳而安心:“别怕,不是诅咒,只是身体被森林里的异常能量侵扰了。有办法解决。”
怕柔柔依旧不安,她再次催动独角,月白银辉的魔法更细、更柔地缠上柔柔周身,轻轻安抚、稳定紊乱的魔力。
随后,她又依次走到紫悦、苹果嘉儿身边,用同样的方式逐一探查。
她的动作温柔又细致,全程专注而从容,丝毫没有置身事外的冷淡。
紫悦感受着那股温柔安定的独角兽魔法,心跳稍稍安定,看向月笺的眼神里满是急切:“月笺,你察觉到了对不对?我们全都变成了这副样子!”
云宝撞着书架,气冲冲地吼:“肯定是那个斑马搞的鬼!她一看就很可疑!”
苹果嘉儿也焦急跺脚:“都怪我没看好苹果丽丽!她跑进森林找那只斑马,我们追过去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瑞瑞哭着拉扯自己乱成一团的毛:“我的毛!这根本没办法打理!”
周围嘈杂一片,情绪眼看要引爆。
月笺收回独角的魔法,周身依旧宁静沉稳。
她没有附和指责,只是沉稳地开口,声音清和又带着独角兽魔法特有的安定感:“我用魔法探查过——你们身上只有紊乱的自然能量,没有诅咒。”
*
柔柔缩在她身边,稍稍安定,却还是小声发抖:“那……我们该怎么办?”
月笺看向她,眼神柔软又带着安抚,再看向众人时,目光坚定而理性:“既然症状始于永恒自由森林,那我们就去森林里找那只斑马问清楚。她住在那里,最可能知道这股能量是什么。”
云宝依旧满脸不服,扑扇着反长的翅膀嚷嚷:“去了也是白费力气!她就是个会下诅咒的女巫!”
“贸然定论解决不了问题。”月笺语气平和却有力,“现在我们毫无头绪,与其在这里慌乱,不如去求证真相,总能找到缓解症状的办法。”
苹果嘉儿最先冷静下来, tiny的身子轻轻点了点:“月笺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去弄明白,说不定苹果丽丽也还在森林里,我们得找到她。”
紫悦也定了心神,合上手中的书籍:“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永恒自由森林,月笺,柔柔,一起走吧。”
月笺轻轻扶了扶身旁还有些忐忑的柔柔,点头应下:“嗯,我和你们一起,路上也好照应。”
云宝的翅膀非常不受控制,扑扇得越来越急,整匹马东倒西歪,随时可能撞上树木或摔伤自己。
月笺见状,独角立刻亮起柔和的月白色带银辉的魔法,轻轻一抬,一层半透明的光罩稳稳将云宝裹住。
那层魔法防护罩柔软却牢固,既能稳住她乱飞的翅膀,又不会限制动作,让她能安全移动,不至于撞伤自己。
“先别乱动,我帮你稳住身形。”
一旁的瑞瑞看着自己乱糟糟疯长的毛发,快要急哭了,又舍不得完全剪掉,只能小声向月笺求助:
“求求你……能不能稍微帮我整理一下?不用完全恢复,只要……只要看上去还漂亮就好。”
月笺点了点头,独角微光再闪,一缕细腻的魔法轻轻拂过瑞瑞的鬃毛。
她没有强行拉直,也没有粗暴修剪,只是顺着毛发原本的弧度轻轻收拢、理顺,把杂乱的部分束出柔和的层次,既不显狼狈,又保留了瑞瑞喜欢的精致感。
一瞬间,所有小马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月笺身上——
看着她稳稳护住失控的云宝,又温柔细致地打理瑞瑞的毛发,动作从容又可靠,连空气中的慌乱都被一点点抚平。
谁也没有注意到,
tiny 版的苹果嘉儿看到苹果丽丽偷偷跑出去,来不及呼叫同伴,只能快速跳入苹果丽丽的尾巴里
刚踏入森林没走多远,眼尖的紫悦突然抬头,指着身侧的粗树枝惊呼:“你们看!那是苹果嘉儿!”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迷你版的苹果嘉儿,正孤零零地趴在高处树枝上,身子紧紧贴着枝干,一动不敢动,满眼焦急。
救下苹果嘉儿后,众人一路来到可拉的小屋前,远远就看见屋里冒着药烟,门口挂着草药,外墙还画着几道神秘的深色符号。
云宝翅膀还在不受控地乱扑,被月笺的保护罩稳稳兜着,可火气一点没消,一见屋子就炸了:“就是这里!我就知道她在熬什么坏东西!”
她说着就要硬冲进去,紫悦和瑞瑞也紧绷着跟上,全都认定里面是诅咒药剂。
月笺立刻上前一步,独角亮起月白掺银的魔法,轻轻张开一道屏障拦住了她们。
“等等,别进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拦着?!”云宝急得直蹬蹄。
月笺没急,只是望向小屋外墙上的符号,眼神微微一沉。
“这些符号……我认识。”
她声音轻却格外肯定,“我小时候,我父母有一位关系很好的斑马朋友,来过家里很多次,我见过她画一模一样的纹路。”
紫悦一愣:“斑马的文字?”
“不是诅咒,也不是黑魔法。”月笺轻轻摇头,语气异常沉稳,“这些是草药符文,用来稳定药性、净化紊乱能量的。她在熬的,不是诅咒,是解药。”
云宝依旧不服气:“可我们变成这样,就是进了森林、遇到她之后!”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听她说完。”月笺收回屏障,态度坚定,“别再被偏见带着走,等问清楚再做决定。”
话音刚落,木屋的门便被轻轻推开,可拉缓步走了出来,蹄边放着一口盛满深绿色药液的大铁锅,锅内药香弥漫,外墙的草药符文还在隐隐泛着微光,神情平静无波,丝毫没有被众马的敌意影响。
苹果丽丽也紧跟着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众人的瞬间,连忙挡在可拉身前,着急地摆手大喊:“你们别误会可拉!她根本没有害我们!”
“苹果丽丽,你还帮着她说话!肯定是她胁迫你了!”云宝火气更盛,被保护罩裹着的身子不停挣扎,反长的翅膀胡乱扑扇。
苹果丽丽急得脸颊通红,连忙把事情的经过全盘说出:“不是的!我们之前闯进了森林里的蓝色花田,那是毒玩笑花,我们变成这样都是沾了花的汁液,可拉早就提醒过我们,是我们没听懂!她熬这些药,是要帮我们泡澡解毒,不是什么诅咒药剂!”
众人皆是一愣,一旁的苹果嘉儿更是满脸错愕——她全程没跟着苹果丽丽,对毒玩笑花和真相一无所知,此刻听着妹妹的话,心里的偏见也开始动摇。
可拉垂眸看了一眼锅中的药液,语调沉稳地补充:“这解药无法直接服用,需用药液调配温水,泡入药浴之中,才能慢慢化解体内紊乱的能量,恢复你们的身体。”
月笺看着草药包上淡淡的草药符文,再感知到其中温和的能量,对着众马轻声确认:“这些草药确实是对症的解药,没有任何问题,她说的是真的。”
众马看着毫无防备的可拉,再想起此前的无端指责和盲目偏见,脸上瞬间布满愧疚,纷纷低头道歉,为自己听信流言、莽撞行事懊悔不已。
告别可拉后,众马不再有丝毫质疑,一路赶往小马谷的水疗馆。芙蓉和芦荟看到众马的怪异症状,再接过解草药包,立刻熟练地准备好浴桶,将草药包倒入温水中,调配好专属的药浴。
大家依次进入水疗馆的浴桶中,温热的草药水包裹周身,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温和的药力缓缓渗入体内,难受怪异的症状一点点消退。
紫悦发软的角慢慢恢复坚硬,身上的蓝斑渐渐消失,魔法重新变得稳定;云宝反长的翅膀缓缓归位,终于能自如控制,不再横冲直撞;瑞瑞疯长的毛发恢复柔顺亮泽,依旧精致;萍琪肿大的舌头慢慢复原,能正常开口说话;柔柔粗哑的男嗓也变回了原本温柔轻柔的语调;迷你的苹果嘉儿也在小浴桶里,一点点变回了原本的大小。
泡在温暖舒适的药浴里,先前的慌乱、不适与满身戾气尽数消散,大家都彻底冷静下来,回想起这场因流言而起的误会,心里满是感慨。
这场因流言和偏见引发的风波,最终在水疗馆的草药浴中彻底平息,小马们也终于放下对可拉的误解,真心接纳了这位来自森林的斑马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