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僵在榻角,后背绷得笔直,一夜无眠,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脸色比身旁的冰玉还要苍白几分。她能清晰察觉到身后那道温柔又焦灼的目光,却始终不敢回头,生怕一转头,就会沦陷在金泰亨的眼眸里,把所有决绝都抛诸脑后。
司命上仙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提醒她,她是金泰亨的情劫,是会毁了他仙途、害他魂飞魄散的灾星。她不敢赌,也赌不起。金泰亨是九天星辰仙尊,本就该高居云海之上,掌星辰秩序,护三界安宁,不该为了她,违逆天规,与众仙为敌,最后落得一身劫难。
身后的衣料微微响动,金泰亨缓缓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他站在榻边,垂眸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像是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又闷又疼。他能看透世间万千迷局,能察觉千里之外的魔气异动,却偏偏猜不透她心底的苦楚,摸不透她突然疏离的缘由。
“映月。”金泰亨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她的肩头,最终还是缓缓收回,“若是有心事,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路走来,历经无数磨难,从未有过隔阂,不管是天庭施压,还是魔神作祟,我都能替你挡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那份笃定从容,在面对她的疏远时,尽数崩塌。他不怕与天庭为敌,不怕直面魔神,唯独怕她关上心门,独自承受一切。
江映月指尖死死攥紧衣襟,指甲深陷掌心,刺痛感才能让她保持清醒。她喉咙发紧,哽咽堵在胸口,吐不出一字辩解,更说不出那句残忍的告别。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先决堤,所有的狠心伪装都会瞬间破碎。
她不能回头,不能心软。
只要她离开,金泰亨就能重回九重天,做回高高在上的星辰仙尊,无牵无挂,无劫无难,安稳镇守三界。这是唯一能保全他的办法,哪怕代价是从此天涯相隔,永不相见。
金泰亨见她始终沉默,周身气息愈发沉郁,眉心星辰印记微微发亮,他试图用神识探入她的神魂,想弄清昨夜那场梦境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可刚触碰到她的气息,就被她猛地躲开。
“别碰我。”
江映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刻意的冷漠,一字一句,像冰棱一样,狠狠扎在两人心上。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缩着身子往角落又挪了挪,彻底拉开两人的距离。
“金泰亨,我们到此为止吧。”
这句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说完便浑身发软,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哭声,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金泰亨浑身一震,僵在原地,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像是被惊雷劈中。他怔怔地看着那道抗拒的背影,心口传来剧烈的绞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颤,往日沉稳的仙尊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无措与疼惜,“因为昨夜的梦?不管梦里说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我不信命,更不信我们之间会走到尽头。”
“是真的。”江映月闭上眼,狠心斩断所有念想,“我累了,不想再四处奔波,不想再面对追杀和阴谋,也不想再跟你一起担着三界安危。我只想过安稳日子,你给不了,九重天的宿命,我也担不起。”
她编造着最伤人的理由,字字句句都在推开他。只有让他死心,他才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才不会因她深陷劫难。
金泰亨看着她决绝的模样,心头最后一丝希冀也被浇灭,却依旧不肯相信。他太了解她,温柔坚韧,重情重义,绝不会在历经磨难后轻易放手。这背后,一定藏着她难以言说的苦衷。
“你在骗我。”他沉声开口,语气坚定,“江映月,看着我。”
江映月猛地睁开眼,依旧没有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底的执念与痛苦疯狂纠缠。她知道,再留下去,她一定会崩溃。
不等金泰亨再开口,她骤然催动全身月灵之力,身形化作一道淡银色流光,冲破神殿的暖玉结界,径直冲向茫茫冰原。寒风瞬间席卷全身,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她不敢停留,一路向南狂奔,避开所有灵气浓郁的地方,避开金泰亨可能追寻的路线。天地辽阔,冰原无垠,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逃躲,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身后,金泰亨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风雪灌满衣襟,周身星辰之力剧烈波动。他没有立刻追赶,他清楚,此刻的她满心都是逃避,强行追上,只会让她更加抗拒。
他缓缓闭上眼,神识铺天盖地散开,循着那缕微弱的月灵气息,牢牢锁定她的方位,同时传讯青丘。
“她往南域边境而去,执念太深,务必拦住她,别让她做傻事。”
千里之外的青丘,苏灵汐与闵玧其接到讯息,立刻动身,火灵与青丘灵脉之力交织,直奔南域而去。
冰原之上,金泰亨立在风雪中,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怨怼,只剩满满的坚定与心疼。
情劫也好,天命也罢,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她一个。
他不会放手,更不会让她独自流浪。
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她。
这宿命安排的情劫,他要带着她一起逆改,绝不分离。
江映月一路狂奔,直至灵力耗尽,才跌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中。她瘫坐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不舍、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逃得了他的身边,逃得过天命的束缚,却逃不开心底的执念。
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可只要一想到金泰亨会因她魂飞魄散,她就只能逼着自己,继续逃下去,躲下去,哪怕此生不见,只要他安好,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