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入夜,逸元秋就因为门内木系的师弟妹养的灵鸡出逃,向他求助,早已离开了。
楚墨尘独自坐在桌边,抹挲着身上干净平整的校服。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案旁立着一盏青瓷灯盏,灯火昏微,只映亮方寸之地,将周遭的雕花木椅、素色屏风都笼在淡淡的阴影里,透着一股冷清。
楚墨尘早早的脱掉外衣,细细的叠好放在床头,撅一嘴吹掉灭了油灯。
一夕安寝,岁月无声。
转眼,已是五年之后。
五年里,所有人都默认楚墨尘是宗主清玄亲传,与大师兄逸元秋地位相当,却始终未曾得那枚象征身份的单凤玉佩。
平日里有师尊庇护、逸元秋照拂,旁人不敢多言。
可二人不能时常伴随在他身边,明里暗里的排挤与非议便悄然而至——有人窃窃私语说他名不正言不顺,有人在课业功法上故意刁难,更有人冷眼旁观,处处透着“凭什么他能占着亲传之位却无信物”的轻蔑与恶意,只敢在暗处作祟,却字字句句扎人。
春去秋来。
师兄师姐们赶在中秋前历练回来了,楚墨尘早早便等在山门外,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盼的从不是一众师兄师姐归来的热闹,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身姿清逸、待他温柔又护他周全的大师兄——逸元秋。
那是他心上敬重、悄悄仰慕的人,是他在南天山除师尊以外唯一的依靠与光。只要一想到很快便能见到逸元秋,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与不安,便都在满心欢喜里,悄悄散了大半。
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踏云而来,楚墨尘心头一热,几乎要立刻奔过去。
周遭师弟师兄们相互见礼、笑语寒暄,他却一概听不真切,目光牢牢锁在逸元秋身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待逸元秋走近,他才敛了几分急切,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抬眼时,眼底却盛着藏不住的亮:“师兄。”
一声轻唤,道尽了这数月的等候与牵挂。
第二日便是中秋。
逸元秋昨日刚归,歇也未歇几刻,今日一早就起身,马不停蹄地开始操办起中秋盛会。
五大宗门世族齐名并列,中秋宴每年轮流主持,今年恰好又轮到了南天山。上上下下的布置、宾客席位、礼乐安排、宗门颜面,桩桩件件都压在这位大师兄肩上。
楚墨尘跟在他身后,看着逸元秋从容调度、事无巨细地一一安排好,明明连日历练风尘未消,此刻一身素衣立在亭台楼阁间,稳如太山之。感叹怪不得都说师兄是未来的宗主,不愧是师兄那么厉害。
楚墨尘这瞅瞅,那瞅瞅,手足无措的戳了戳手指“师兄,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逸元秋闻言侧首,望着他眼底的认真与忐忑,不由轻笑一声,温声安排道:“那你便随几位师兄师姐,下山去村里给百姓们分发月饼吧,路上小心些。”
楚墨尘得了吩咐乐呵呵的乖乖应下,抱着装好月饼的食盒,跟着几位师兄师姐往山脚下的村落走去。
南天山脚下的村民素来受宗门照拂,见了宗门弟子都格外热情,楚墨尘虽性子偏静,却也耐心地将月饼盒一一递到老人孩子手中,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
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忽闻一阵惊呼,只见一个追着狗跑的小娃娃脚下一滑,直直朝着路边的石碾子撞去,旁边的妇人吓得脸色惨白,楚墨尘眼疾手快,身形一动便掠了过去,稳稳将小娃娃护在怀里,旋身避开了石碾,动作利落又轻柔。
村民们纷纷围上来道谢,娃娃的爹娘更是千恩万谢,往他手里塞着自家种的野果,楚墨尘腼腆地摆着手,只说这是分内之事,刚想把野果推回去,身后却传来几道不咸不淡的嗤笑声。
“哟,这不是咱们宗主身边的红人楚墨尘吗?倒是会在村民面前装好人。”说话的是玄虚掌门座下的弟子林沐,平日里就看楚墨尘不顺眼,此刻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讥讽,“不过是举手之劳,也值得这么显摆?真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亲传弟子了?”
同行的另一位师姐也跟着附和,语气尖酸:“就是,连块单凤玉佩都没有,名不正言不顺的,也敢在这博名声。要是让其他宗门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南天山没人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来代表宗门。”
楚墨尘怀里的小娃娃怯生生地躲了躲,村民们见状也不敢多言,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句句都戳着楚墨尘的痛处,他看着地上滚落的月饼,又望着同门满脸的恶意,喉间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才救人的欢喜荡然无存,只觉得满心的委屈翻涌上来,却又不敢争辩——他怕自己一时冲动,给师兄逸元,给师尊惹麻烦,更怕落人口实,坐实那些“名不正言不顺”的非议。
只能起身,提着篮子往回走。
林沐的讥讽还没停,那句“连亲传信物都没有的外人,也配在南天山待着”
狠狠扎进楚墨尘心里。往日里他总忍着,怕给师兄添麻烦,怕师尊为难,可此刻积压了五年的委屈、排挤、冷眼尽数翻涌上来,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抬眼,眸子里没了往日的温顺,只剩刺骨的冷意,没等林沐再开口,攥紧的拳头已然挥出,狠狠砸在林沐脸上。
“我才不是外人!”楚墨尘声音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救人与我的身份无关,你们凭什么随意辱我!”
林沐被打得踉跄几步,嘴角瞬间渗出血丝,又惊又怒:“你敢打我?!一个没信物的野小子也敢动手!”当即挥拳反扑,旁边的同门也跟着上前,对着楚墨尘推搡殴打。
楚墨尘红着眼,拼尽全力反抗,拳脚乱舞间,早已顾不上分寸。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任人欺负,不能再忍下所有的恶意。
这场打斗很快引来路人围观,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同门的撕扯叫骂声、拳脚相撞声混在一起。
直到闻讯赶来的其他师兄匆匆拉开几人,楚墨尘才喘着粗气停下,发丝凌乱,脸上带了点尘土,衣领也被扯得皱巴巴的。
虽然楚墨尘是一对三但是也丝毫不落下风,为首的林捂着抹发痛的鼻子,抹了抹流到嘴角的鼻血“靠...我鼻子...!你有本事,让宗主,让大师兄给你撑腰啊!”
听到这话的楚墨尘又沉默了刚刚冲动的气焰瞬间消失,那一句话如同利刃,精准刺穿了楚墨尘所有的倔强伪装。
楚墨尘什么也没再说,径直转身离开,在独自回宗门的小路,偏僻的小路上只剩他一人,再也不用强撑着故作坚强。鼻尖一酸,滚烫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他抬手胡乱抹着眼泪,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原本伸手就能摸到的玉佩早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