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尽,暮色沉沉铺满天边,两宗弟子并肩踏上归途。山道晚风徐徐,吹走秘境里残留的瘴气浊气,只余下山间草木淡淡的清冽香气。
夜眠一路都靠在余葶肩头睡得沉,长长的睫毛敛下,往日里满是算计与狡黠的眸子闭得严实,整个人难得安分温顺。余葶单手负剑,另一只手虚虚拢着她,步子放得极轻,连气息都压得极缓,生怕稍一动弹,就扰了身侧这人的好梦。
队伍走得慢悠悠的,没人敢出声,大家都知道出生了的后果。
浔淮憋了一路的话,好几次要凑上去说话,都被戊汘一个眼刀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挠挠头,乖乖跟在后头。
队伍末尾,许衍缓步随行。
他一身素色儒衫,袖口干干净净,手里依旧抱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古籍书卷,书卷边角被摩挲得温润。他性子素来安静温和,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一路走得不急不缓,目光却时不时轻轻落在前头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眼底温润平和,看得细心,也看得通透。
许衍是浮云宗里最懂静心观人的,他读书多,阅人也多,早就瞧出来了—— 他家五师姐夜眠,看着懒散贪睡、爱毒爱药,谁都懒得搭理,最喜欢的就是和玄天宗的余葶待在一起。
而素来清冷寡言、一身傲骨的余葶,也就只对夜眠,才会卸下一身锋芒,连护人都护得不动声色。
许衍轻轻翻了一页书卷,书页轻响,声音低低的,只有身旁楹婳听得见:“五师姐难得睡得这般沉,秘境连日劳心布阵、炼毒御敌,是真累着了。”
楹婳点点头,小声应:“也就余师姐能让五师姐踏踏实实靠着睡,换我们谁,五师姐早一脚踹开了。”
许衍闻言浅浅一笑,眉眼温文如玉:“缘分使然,心意自知,不必多言。”
他说话向来温吞轻柔,字字都妥帖周到,从不打趣,从不喧闹,只默默看着,悄悄护着。
一路行至两宗分界的望仙崖,山风骤然转凉,夜眠才终于睫毛轻颤,悠悠转醒。
揉着眼睛,嗓音哑得软糯,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到了吗?”
“嗯。”余葶应声,嘴角扬起一缕微笑,伸手扶她站直,“我接下来三天要回玄天宗办一点事情,三天后我才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就在浮云中中门口集合吧。”
“晓得。”夜眠掂了掂怀里的千年冰魄,眼底一亮,“三天,我给你炼最好的冰魄寒毒,涂你双剑上,冻敌经脉,不伤你分毫。”
余葶颔首,眼底藏着笑意与期待:“酒我备好,等你过来。”
两宗道别,各自回山。
夜眠刚转身要走,脚步微微一顿,转头就看见站在队伍末尾的许衍。
许衍见状,立刻上前两步,书卷抱在怀里,温声细语:“五师姐。”
“怎么了小书生?”夜眠挑眉,懒散惯了,唯独对许衍向来温和几分。
许衍把怀里一小叠叠好的符纸递过去,纸张带着淡淡的安神墨香:“我知道你这三日要闭关炼毒,丹房火气重,寒气毒气相冲,容易伤身。这是我静心画的清心安神符、镇火稳心符,你贴在丹房四角,护你调息,不伤自身经脉。”
他心思细,读书多,懂药理调和,懂五行相克,早就替夜眠想得周全。
夜眠接过符纸,指尖触到微凉的符面,心头微微一暖。
她平日看着谁都不上心,却最疼自家这个温柔细心、安静懂事的小师弟。
夜眠笑了笑,眼底难得柔和:“行吧行吧,还是许衍最贴心,比浔淮那小猴子省心一万倍。”
一旁浔淮委屈巴巴:“五师姐!我也省心的!”
许衍浅笑摇头,温声道:“师姐专心炼药便可,宗门诸事、师弟师妹琐事,我会帮你照看,不扰你闭关。你放心便是。”
“行。”夜眠把符收好,拍了拍他肩头,“等我炼完毒,给你炼一炉静心凝神丹,你读书久坐,费神耗心,正好补补。”
许衍眉眼弯弯,躬身一礼:“多谢五师姐。”
诸事交代完毕,众人各自散去。
夜眠转身直奔丹房,闭关炼毒;许衍回了自己书舍,依旧安安静静读书练字,默默帮着照看宗门内外琐事,安安稳稳替众人善后。
三日光阴,一晃而过。
丹房炉火昼夜不息,冰寒毒香缠绕,夜眠废寝忘食,终于炼成冰魄寒毒,膏脂莹白,寒气逼人。
她收好玉盒,揣了解酒药丸,趁着月色清辉,悄声赴约福新村村门口。
宗门口山青竹幽幽,月色斑驳,石桌之上,好酒糕点早已备好,余葶独坐竹下,静静等她赴约。
“余葶你来这么早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