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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墙外月

永安十五年春。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废太子萧衍珩冤案昭雪,沈正源因构陷储君被罢相抄家,沈家满门获罪。沈棠在抄家前一夜悬梁自尽,留下一封遗书,只有短短六个字——

“来生,莫做嫡女。”

沈鸢看到这封遗书时,沉默了很久。她将遗书折好,收进了妆奁的最底层,和她母亲留下的那支银簪放在一起。

她没有哭。

但她为沈棠点了一盏长明灯,在相国寺的佛前。

萧衍珩恢复太子封号后,没有急着争权夺利,而是带着沈鸢住进了城外的庄子里。他说他厌倦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新帝——也就是安王萧衍祁——准了他的请求。

是的,安王。

那个热爱逍遥自由的王爷,最终被推上了龙椅。

先帝驾崩前留下遗诏,传位于三皇子萧衍祁。满朝哗然,但萧衍祁拿出了一样东西——先帝的密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太子萧衍珩仁厚有余而刚毅不足,不堪大任;三皇子萧衍祁虽不拘礼法,却有明君之资。

萧衍祁坐在龙椅上,穿着那身沉重得压死人的龙袍,对前来道贺的萧衍珩苦笑了一下。

“皇兄,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被绑着。”萧衍祁扯了扯领口的盘扣,一脸生无可恋,“现在好了,我被这张龙椅绑了一辈子。”

萧衍珩难得地笑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会是个好皇帝的。”

“我知道。”萧衍祁叹了口气,目光越过萧衍珩,落在站在殿外的沈鸢身上。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春衫,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簪着一朵小小的绢花。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

萧衍祁收回目光,对萧衍珩说:“皇兄,对她好一点。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萧衍珩回头看了一眼沈鸢,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我知道。”他说。

春天的风从殿外吹进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沈鸢站在阳光下,看见萧衍珩从殿内走出来,逆着光,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的身形还没有完全恢复,依然有些瘦削,但已经不再是离宫里那副灯尽油枯的模样。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腰背挺直,眉目清隽,像一株重新抽枝的松树。

“走吧。”他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去哪儿?”

“回家。”

沈鸢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丞相府的后花园里,一个小姑娘蹲在假山下面给一只瘸腿的猫包扎伤口,身后站着一个偷跑出来的小太子。

那时候她八岁,他十二岁。

她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笑——不是丞相府里那个卑微隐忍的笑,是一个女孩子对着心上人时,最真心的笑。

“好,”她说,“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春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宫墙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嬉笑声,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沈鸢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萧衍珩。

“怎么了?”他问。

“我想养一只兔子。”她说,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阳光,“白色的,红眼睛的。”

萧衍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养两只。一只叫团子,一只叫……”

他想了想,说:“一只叫‘不躲’。”

沈鸢的脸红了,抬手捶了他一下:“你取的名字好难听。”

“那你说叫什么?”

“……叫‘等你’。”

萧衍珩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他说,握紧了她的手,“都听你的。”

宫道上,两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不会分开。

远处,栖霞山上的离宫里,满墙的画像已经被小心地取下,装裱好,收藏在了一只紫檀木的箱子里。画像的背面,每一幅都写着一行小字,是萧衍珩的笔迹——

“永安四年春,初见,她八岁,在给一只猫包扎伤口。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春天的第一朵花。”

“永安五年夏,她九岁,被罚跪祠堂。我让人送了伤药,不敢署名。”

“永安六年秋,她十岁,养的兔子被沈棠摔死。她在墙根下哭了整整一夜。我在墙外面站了整整一夜。”

“永安十四年六月,她十八岁,父亲要将她许配给三弟。我想去抢亲,可我连离宫的门都出不去。”

“永安十四年八月十五,中秋夜。她来了。”

“她说她愿意。”

“永安十四年八月十五,中秋夜。我这一生,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