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木气息,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吸入肺腑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凉意。窗外,几竿翠竹在风中摇曳,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这间位于角落的诊室。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药柜上密密麻麻的抽屉映照得如同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萧清歌坐在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她的手藏在斗篷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陛下,您这脉象……”
老太医孙思邈的徒孙,孙老,眉头紧锁,三根手指搭在萧清歌的皓腕上,迟迟不敢开口。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地板上,瞬间消失不见。
“说。”
萧清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没有看孙老,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而深邃。
“陛下……”孙老收回手,跪伏在地,声音颤抖,“您的脉象虚浮无力,心脉更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这……这分明是……是心头血大量流失的征兆啊!”
“心头血?”萧清歌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流失多少,会如何?”
孙老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陛下,心头血乃人之根本,流失过半,便会元气大伤,折损阳寿。若是……若是流失殆尽,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啊!”
“那如果,”萧清歌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朕把这心头血,分给了别人呢?”
“什么?!”孙老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萧清歌,“陛下,这……这怎么可能?心头血岂是能随意分给他人的?除非……除非是上古禁术!”
“禁术又如何?”萧清歌猛地站起身,斗篷滑落,露出她单薄的身躯,“朕是皇帝!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道尚未愈合的伤疤在衣领下若隐若现,像是一道丑陋的裂痕,将她所有的骄傲与尊严都撕裂开来。
“陛下,不可啊!”孙老连连磕头,“这禁术有违天道,定会遭到反噬!您……您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朕的性命?”萧清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没有他,朕的性命又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几竿翠竹,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孙老,朕问你,”萧清歌背对着孙老,声音平静得可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人恢复情感?不是傀儡,不是行尸走肉,而是……真正的人。”
孙老愣住了。
他看着萧清歌那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陛下,”孙老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它生于心,长于情,灭于欲。若是一个人失去了情感,那便是心死了。心死之人,药石无医。”
“心死……”萧清歌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除非……”孙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三生石’。”
“三生石?”萧清歌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那是什么?”
“三生石,乃上古神物,据说可以照见人的前世、今生与来世。”孙老叹了口气,“它不仅能让人找回失去的记忆,还能唤醒人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情感。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三生石早已失传千年,无人知晓它的下落。”孙老摇了摇头,“而且,就算能找到三生石,想要唤醒一个人的情感,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以命换情。”孙老看着萧清歌,一字一顿地说道,“想要唤醒一个人的情感,就必须有另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
萧清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以命换情……”她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原来,这世上最昂贵的东西,就是感情。”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
阳光依旧明媚,但那光芒却照不进她的心里。
“朕知道了。”萧清歌淡淡地说道,“你退下吧。”
“陛下……”孙老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萧清歌那决绝的背影,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诊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萧清歌走到药柜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抽屉,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沈离,”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为了你,朕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是……与天为敌。”
“陛下,摄政王……哦不,沈大人求见。”
王德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让他进来。”
萧清歌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威仪。
沈离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玄色腰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桃花眼中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
“臣,参见陛下。”
沈离单膝跪地,动作标准而恭敬。
“起来吧。”萧清歌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你找朕,所为何事?”
“臣……”沈离站起身,目光落在萧清歌的胸口,“臣听闻陛下今日去了太医院,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朕没事。”萧清歌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遮住了那道伤疤,“只是有些……心绪不宁。”
“心绪不宁?”沈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陛下乃万金之躯,何必为了臣这等微末之人,劳心伤神?”
“你……”萧清歌猛地站起身,震惊地看着沈离,“你怎么知道朕是为了你?”
“臣……猜的。”沈离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毕竟,这世上能让陛下如此在意的人,除了臣,还能有谁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那是沈离从来不会有的语气。
“沈离,你……”萧清歌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你恢复了?”
“恢复?”沈离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臣也不知道。只是……臣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
“什么梦?”
“梦里,臣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而陛下……还是那个不受宠的公主。”沈离看着萧清歌,眼中闪过一丝眷恋,“臣梦见,陛下在雪地里哭泣,而臣……拿着木剑,说要保护陛下。”
“那是……我们的过去。”萧清歌的眼眶红了,“你真的记起来了?”
“记起来又如何?”沈离突然上前一步,将萧清歌逼到了墙角。
他的身体滚烫得像是一块烙铁,隔着衣衫,萧清歌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
“陛下,”沈离低下头,在萧清歌的耳边低语,“您知道吗?臣现在……很想吃了您。”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令人迷醉的雄性荷尔蒙。
“你……”萧清歌感觉自己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你想干什么?”
“臣……”沈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萧清歌的脸颊,“臣想……把您揉进骨血里,让您永远也离不开臣。”
他的指尖冰凉,但触碰到的肌肤却瞬间燃起一团火焰。
“沈离,这里是太医院……”萧清歌喘息着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太医院又如何?”沈离冷笑一声,“陛下是皇帝,谁敢说什么?”
他低下头,想要wen上萧清歌的唇。
就在这时,萧清歌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啊!”
她惨叫一声,身体一软,倒在了沈离的怀里。
“清歌!”
沈离眼中的幽暗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慌。
“你怎么了?清歌,你怎么了?”
他抱着萧清歌,声音颤抖得厉害。
“朕……没事……”萧清歌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只是……心口疼……”
“孙老!传孙老!”
沈离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疯狂。
“快!快传太医!”
殿外,王德全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进来。
当他看到沈离抱着昏迷不醒的萧清歌,眼中满是惊恐时,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大人,这……这是怎么了?”
“滚开!”
沈离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神凶狠得如同受伤的野兽。
“都滚!都给朕滚!”
他抱着萧清歌,大步走出了诊室。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
“清歌,你别怕……”
沈离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声音温柔而坚定。
“朕不会让你死的。朕……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
“哪怕是……与天为敌。”
回到寝宫,沈离将萧清歌放在床上,守在她的床边,寸步不离。
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为什么……”
沈离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
“为什么每次我想要靠近你,都会伤害到你?”
“难道……我真的注定要孤独终老吗?”
就在这时,萧清歌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沈离……”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你……哭了?”
沈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清歌……”
沈离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
“朕没事。”萧清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朕只是……太累了。”
“睡吧,清歌。”沈离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wen,“朕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
萧清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沈离看着她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清歌,你放心。”
“朕一定会找到三生石,唤醒你的情感。”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残月。
“等着朕。”
“朕……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他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寝宫内,只剩下萧清歌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
夜,更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