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没让她死得太快。
蛊是一点一点发作的,先是手脚,再是脏腑,最后是心脉。
温若汐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觉得自己的血正在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
她想起小时候温衡发烧,她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温衡烧得迷迷糊糊,抓着她的手说阿姐你不要走。
她没走。
但温衡走了。
最后的时刻,温若汐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
她模模糊糊地看见殿门被推开了。
是几个人影。
逆着光,她看不太清,但她闻到了那股味道。
湿漉漉的,草木和泥土的,那个山村的空气的味道。
温若汐阿严?
她的声音很轻。
温若汐阿宋?阿程?
她看见有人朝她跑过来。
跑得最快的那个人,眼睛是最好看的,亮得像夜里点着的火把。
可是那双眼睛在哭。
她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那个村子,那片山林,那棵老枫树,那些少年。
她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下蛊
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失忆,想起来自己离开的时候他们站在村口
刘耀文被刀架着脖子,一动不动,看着她。
马嘉祺教她蛊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马嘉祺蛊术最狠的不是杀人,是让人忘了最重要的事。
她用了。
对自己用了。
也对所有人用了。
可是她不知道,马嘉祺会解蛊。
他们都会。
她努力想爬起来。
手脚已经没有力气了,骨头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
她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蹭,地砖冰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从来不喜欢光着脚踩在地上。
有人接住了她。
一双手臂,很瘦,但是很有力。
张真源。
她整个人落进那个人的怀里,轻得像一片叶子。
张真源的手在发抖,他的力气明明可以搬开一整块巨石,可是抱着她的时候,手在发抖。
马嘉祺若汐。
是马嘉祺的声音。
她偏过头,看见他从袖子里摸出什么东西,是蛊。
他在解蛊。
他的手指很稳,跟以前一样,下蛊解蛊从不手抖。
但今天他的手在抖。
温若汐摇了摇头。
太晚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脉正在断裂。
沈婉的蛊不是普通的蛊,她知道的。
那个女人是真的想让她死。
她抬起手,想摸一摸那个眼睛最好看的少年的脸。
严浩翔蹲在她面前,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温若汐我想回家。
严浩翔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手凉,脸也凉,睫毛上全是水光。
他说不出话,嘴唇在抖。
丁程鑫站在旁边,他是寨老,是管规矩的人,从来不慌不乱。
可是他站在那里,眼眶红了一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宋亚轩蹲下来,把铃铛放在她手边。
铃铛没响,但宋亚轩哭了,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
刘耀文站在最后面,他手腕上还缠着银链子,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一截。
他一句话都没说,脸白得像纸。
贺峻霖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碗甜酒,还冒着热气。
他蹲下来,把碗凑到她嘴边,声音很哑:
贺峻霖喝一口。
温若汐没有喝。
她看着他们,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然后她的手从严浩翔手里滑了下去。
殿外有风灌进来,吹得那碗甜酒凉了。
贺峻霖端着碗,没动。
很久之后,马嘉祺站起来,把手里的蛊虫收回了袖子里。
他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也很平。
马嘉祺蛊不用解了。
丁程鑫闭了一下眼,睁开的时候,眼里的红已经压下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停了一下。
丁程鑫那个皇帝
丁程鑫别让他死得太快。
宋亚轩把铃铛捡起来,一枚一枚数。
一共十二枚,数了三遍,每遍都是十二枚。
他把铃铛系回腰上,系得很紧。
刘耀文终于动了。
他走到温若汐身边,弯下腰,把银链子从自己手腕上解下来,绕在她手腕上,轻轻系了一个结。
刘耀文下次
刘耀文换你等我。
张真源把温若汐抱起来。
她太轻了,轻得不像话。
他抱着她走在前面,谁也没看,谁也没理。
严浩翔还蹲在原地,手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好像那双手里还握着一只冰凉的手。
贺峻霖拍了拍他的肩,把那碗凉透了的甜酒放在他手边。
严浩翔端起那碗酒,仰头喝了。
很苦。
他从来没告诉过温若汐,那天他替她算的卦签上写的不是什么命格不该在这里。
写的是——
命不过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