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算法课教室被一层慵懒的阳光裹着,空气里飘着粉笔灰淡淡的涩味,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影子落在课桌上,斑驳又温柔。偌大的教室里坐满了人,却大半都被枯燥的代码绕得昏昏欲睡,只有教授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来回回荡。
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算法公式跳跃闪烁,逻辑嵌套得密不透风,对刚入学不久的我来说,简直像天书一样难懂。我撑着下巴坐在座位上,一双清艳动人的眉眼紧紧皱着,长睫不安地轻颤,小巧的鼻尖微微蹙起,原本莹润透亮的脸颊染上几分委屈的淡红,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难题困住、快要急哭的小奶猫。
我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慌乱又无措,连握着笔的姿势都微微发紧。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去听、去记、去理解,可那些冰冷的代码符号钻进脑海,却依旧乱作一团,怎么理都理不清。
而肖奈,就坐在我身侧。
他本是计算机系无人能及的神话,代码、算法、编程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事,这堂课于他而言本可以轻松应付,甚至低头处理自己的项目都毫无压力。可从坐下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从未真正放在黑板上。
他的目光,一半分给了讲台上的公式,冷静、专注、淡漠;
另一半,却完完全全、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我的侧脸上。
看我因为听不懂而轻轻抿起樱粉色的唇,
看我愁得微微鼓起腮帮子,又软又娇,
看我长睫垂落时投下的浅浅阴影,
看我指尖慌乱敲击桌面时,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轻轻晃动。
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像一根细细的羽毛,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让他原本沉稳平静的心,一点点、一点点地软下去,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得入了神,连黑板上的代码停在第几行都忘了。
直到看见我眼眶微微泛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委屈地掉下泪来,肖奈才猛地回过神,心口猛地一紧,那是一种清晰又强烈的心疼。他不想看见我皱眉,不想看见我为难,更不想看见我因为一点点难题就露出这般无措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笔记本轻轻朝我这边推了推。
那一页笔记被他写得清隽工整,字迹干净挺拔,排版整齐得让人舒服。每一行步骤都拆解得细致入微,每一个易错点都用红笔轻轻圈出,连容易混淆的逻辑都用小小的箭头和符号一一标注,温柔得不像话。
而在笔记最角落的空白处,他用极轻、极淡的笔锋,悄悄写了一行只有我们两人能看清的小字:
“别皱眉,你皱眉我会心疼。”
我低头看见那行字的瞬间,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我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眼里盛满了困惑、惊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动。可肖奈却立刻别开眼,假装重新专注地看向黑板,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泛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收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那是清冷如神的肖奈,第一次在课堂上,因为一个眼神、一句心事,乱了方寸。
我忍不住朝他凑近了几分,肩膀轻轻贴着他的手臂,小声询问那些不懂的地方。
几乎是我靠近的瞬间,肖奈便自然地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挡住周围所有好奇、打量、甚至带着窥探的目光,将我牢牢罩在他的影子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像春日里最温和的风,一字一句,耐心又细致。
一遍不懂,他就放慢语速讲两遍;
两遍不懂,他就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讲十遍;
哪怕我依旧懵懵懂懂,他眼底也没有半分不耐烦,只有无尽的包容与温柔。
阳光恰好落在我的长睫上,投下一圈小小的、扇形的柔光,我微微仰头听他讲解,鼻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臂的布料,整个人美得像一幅浸在光里的画。
肖奈看着看着,再一次失神。
讲解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牢牢黏在我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疑惑地抬头,轻轻眨了眨眼:“学长?”
他这才慌忙回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坦诚: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太好看了,好看得我没法专心讲课。”
话音落下,他耳根红得更彻底,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就在这温柔得快要融化的氛围里,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匆匆靠近。
孟逸然抱着一叠厚厚的笔记,快步冲到我们桌前,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温柔与讨好,语气急切又小心翼翼:“肖奈学长,这是我熬夜整理的算法重点,比课本详细很多,你看看有没有用?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她将笔记往前递了递,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只要肖奈接过,就能拉近一丝一毫的距离。
可肖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我,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他只是淡淡摇头,语气冷静又疏离,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
顿了顿,他微微侧头,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又软了下来,声音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偏爱,一字一句,落在教室里,也落在我心上:
“她的笔记,比任何人都好。”
这个“她”,没有半点含糊,没有半点犹豫。
是我,是晚晚,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孟逸然僵在原地,手里的笔记重重坠在掌心,指尖微微发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她终于彻底明白——
在肖奈的世界里,她从来都不算什么。
他的温柔不给她,他的耐心不给她,他的目光、他的偏爱、他的所有心动,从头到尾,只给我一个人。
她狼狈地攥着笔记,默默转身离开。
而教室里,阳光依旧温柔。
肖奈轻轻握住我放在桌下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低头在我耳边用气音轻声说:
“别管别人,我继续教你。”
“你慢慢学,我慢慢等。”
“一辈子,我都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