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程以宁的课桌很干净。

没有贴纸，没有涂鸦，没有小镜子、小梳子。只有课本、笔记本、一支笔。课本包了书皮，用的是旧挂历纸，白色的那一面朝外，上面用圆珠笔写了科目名称。

她的书包是旧的，洗得发白，拉链上挂着一个小鹿挂件，塑料的，掉了一只角。

陆文昌坐在她后面。看她把课本从书包里一本一本地码在桌角，看她把笔放在课本上面，笔帽朝同一个方向，看她偶尔低下头，把那个小鹿挂件攥在手心里，攥一会儿，再松开。

中午，他站在三班走廊尽头往操场看。程以宁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饭盒。饭盒是不锈钢的，盖子有点变形。她吃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盖好，放回书包里。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食堂。

食堂靠窗第三排，许博和王美琪已经在了。王美琪把筷子当鼓槌敲桌子，看到陆文昌，把筷子一扔。

“你天天最后一个到。”

陆文昌坐下来。

旁边桌有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飘过来几句。“三班那个转学生，听说跟了个校外的。”“真的假的？”“有人看到过。”许博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陆文昌一眼。陆文昌没抬头。王美琪低头吃饭，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没说话。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陆文昌做完卷子，抬起头，看到程以宁的背影。

放学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看到了她。她一个人，低着头，往西走。

“程以宁。”

她停下来，回过头。

“你住哪边？”

“西边。”

“我住东边。”

“嗯。”

她转身走了。陆文昌站在原地。王美琪从后面跑过来，拍了他一下。

“走啊。”

两个人往校外走。

“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没谁。”

“我看到了，是你们班那个转学生。”

陆文昌没接话。王美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程以宁走远的方向。

“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没有。”

“那就好。”

“为什么这么说？”

王美琪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石子滚了两下停了。

“我不喜欢她。”

陆文昌看了她一眼。王美琪没看他，盯着那颗石子停下的地方。

“你又不认识她。”

“不认识也可以不喜欢啊。”

两个人继续走。王美琪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

那天放学，陆文昌走出校门，往东走了一段，又折回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程以宁一个人往西走，步子很慢。他追上去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巷口。

“我送你吧。”他说。

她停下来，看着他。

“你住东边。”

“没事。”

“你回去吧，”她说，“我自己可以的。你又不顺路。”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东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空了，路灯还没亮。他站了站，转身继续往东走。

第二天，他在校门口等她。她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

“没怎么。”

她没说话，往西走。他跟上去，走在她旁边。走了一段，她开口了。

“你不用等我。”

“没等。”

她没再说话。他也没说。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到了路口，她往左，他往右。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走得很快，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