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刚开口,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元青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常服,腰间佩着刀,头发半束半散,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洗掉的灰尘。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姜蘅芜身上——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回来,第一眼看她。确认她在,确认她好,然后才会去看别的人。
姜蘅芜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跳又快了半拍。
随元青确认她完好无损之后,才转过头,看向十三娘。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十三娘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路过长安,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没死。”
“看见了。”十三娘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姜蘅芜身上,又移回来,“不但没死,还活得挺滋润。金屋藏娇,嗯?”
随元青没有接这句话。他走到姜蘅芜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有点红,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周平,”他喊,“上茶。最好的。”
“已经上了,”十三娘晃了晃手里的茶盏,“你这个小美人招待的。”
随元青看了姜蘅芜一眼。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十三娘一直在观察他,根本捕捉不到。
“她不是‘小美人’,”随元青说,声音很平,“她叫姜蘅芜。”
十三娘的眉毛挑了一下。“哦?有名字了?”
随元青没有回答。他在姜蘅芜身边坐下来,距离很近,近到他的袖子碰着她的袖子。他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像一棵树,把旁边那朵小花护在荫凉里。
姜蘅芜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他身上有风尘仆仆的气息,有松木的味道,有让她心跳加速的、越来越熟悉的温度。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松开了,不再攥着了。
十三娘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好茶,明前龙井,不是陈茶。她放下茶盏,站起来。
“行了,看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走了。”
“这么快?”随元青站起来。
“嗯,赶路。京城那边还有事。”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姜蘅芜一眼。
“姜蘅芜,”她叫她。
姜蘅芜抬起头。
十三娘看着她,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很爽朗的笑。“你比他那把刀重要。记住了。”
姜蘅芜的脸一下子红了。
十三娘哈哈大笑,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渐渐远去,笑声还在空气里回荡了一会儿,然后也散了。
前厅里安静下来。随元青站在姜蘅芜身边,低头看着她红透了的脸。
“她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姜蘅芜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姜蘅芜。”
“真的没什么——她就是说……说她救过你。”
“嗯。”
“说你昏迷了三天三夜,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的刀呢’。”
“嗯。”
“说你不会哭。”
随元青沉默了一瞬。“嗯。”
姜蘅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泪。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微微抬起,表情又倔强又委屈。
“随元青,”她叫他,“她是你什么人?”
随元青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那团火烧了一下。
“救命恩人。”他说。
“只是救命恩人?”
“只是救命恩人。”
“那她为什么叫你元青?”
随元青愣了一下。“她叫我元青?”
“叫了。叫了两遍。你进来的时候她叫你元青,走的时候也叫你元青。”姜蘅芜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语,“她叫你元青,叫你的时候你应了。”
随元青看着她攥紧的手指、微微发抖的睫毛、咬住下唇的牙齿。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街上,她问他“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对别的女人笑”的样子。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气,同样的——
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