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潮声西移

夕阳的暖金余晖漫过天光壁垒的淡金光晕，给安置点残破的楼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零号与砂糖并肩走在回临时居所的巷道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砂糖指尖还残留着天光微光流转后的暖意，之前面对畸变体时的紧绷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释然的轻松。他不再是那个握着短匕就手足无措的人，19岁的青年身形已经长开，肩背挺直，哪怕眉眼间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柔软，眼底也多了几分能扛住风雨的坚定。

“刚才你提醒的时机刚好，再晚半秒，那根须就缠上士兵的脚踝了。”零号侧过头看他，唇角带着极淡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欣慰，“比昨天稳多了。”

砂糖微微弯了弯眼，抬手蹭了蹭鼻尖，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是你教得好，而且我能靠天光感知到它们的动向，本来就占了便宜。”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总觉得对着它们动手不舒服，现在想通了，反而没什么负担了。”

零号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比砂糖大三岁，从末世降临就陪着这个青年一路走来，最清楚他心底的柔软有多难得，也最庆幸这份柔软没有被末世的残酷磨平，只是长出了能护住自己的棱角。

两人回到临时居所——一处废弃楼宇的二层单间，墙体完好，只有窗户破了大半，用厚帆布挡着，勉强能遮风挡寒。刚关上门，就听到隔壁传来流民压低的交谈声，语气里满是焦虑。

“听说了吗？东边前线又退了，那些畸变体跟疯了一样往上冲，守序盟的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可不是嘛，这都快半个月了，反打一点进展都没有，城外围全是尸潮，咱们困在这跟笼里的鸟一样，根本出不去。”

“物资也快不够了，昨天发的口粮又减了量，再这么下去，不用畸变体打进来，咱们先饿死了。”

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沉沉的叹息。砂糖和零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半个月来，守序盟一直在组织兵力对盟主城外围的尸潮发起反打，可畸变体数量太多，又被堕化气息催得悍不畏死，每次进攻都收效甚微，只能勉强守住壁垒防线，根本没法收复外围的失地。整个盟主城都被尸潮牢牢围住，别说出城，就连壁垒外百米的区域，都成了畸变体的地盘。

“照这个进度，想要彻底清退尸潮、恢复原来的地界，至少还要两三个月。”零号走到窗边，掀开帆布的一角，朝着壁垒外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远处黑压压的畸变体轮廓，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嘶吼声，“我们暂时没法出城，只能先待在安置点里，小心行事。”

砂糖轻轻点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胸口的空间烙印微微发烫，又很快恢复平静。他能感受到烙印里的物资还够支撑一段时间，可困在这被包围的盟主城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与此同时，盟主城核心区的守序盟总部，一场绝密的会议正在进行。

守序盟盟主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色沉得像水。下方站着的几位将领都低着头，不敢说话，面前的战报上，全是反打失利的消息。

“半个月了，我们折损了三百多弟兄，连城东的废墟都没收复回来。”盟主的声音低沉，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外围的尸潮越聚越多，再这么耗下去，不用等畸变体打进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盟主，不是弟兄们不卖力，是畸变体数量太多了，悍不畏死，我们的火力根本压不住。”一位将领硬着头皮开口，“除非能把尸潮的主力引走，不然我们根本没有反打的机会。”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守序盟的亲卫队长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道：“盟主，源研会的特使到了，说有办法帮我们解决尸潮的问题。”

盟主抬了抬眼，沉默了几秒，沉声道：“让他进来。”

很快，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是源研会的对外特使，身后跟着两名助手，手里拿着一个加密的文件袋。

“盟主阁下，久仰。”特使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开门见山，“我们源研会知道贵盟现在正被尸潮围困，反打受阻，我们有一个方案，可以帮贵盟把尸潮主力引走，给贵盟创造反打的机会。”

盟主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特使打开文件袋，拿出一张设计图，铺在桌面上：“这是我们源研会最新研发的「堕化共振引潮弹」，能模拟出极高浓度的堕化能量波动，对畸变体有致命的吸引力。只要在盟主城西面的荒原点位引爆，就能把围城的尸潮主力全部引过去，盟主城的压力会瞬间缓解，贵盟就能趁机推进反打，收复失地。”

“条件呢？”盟主看着他，眼神锐利，“源研会不会平白无故帮我们，说吧，你们要什么。”

特使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很简单，我们只需要贵盟开放盟主城近郊天光陨石周边三公里的勘探权限，允许我们的研究员进入该区域采集样本、进行探测，仅此而已。另外，这次行动的所有风险，由我们源研会承担，贵盟只需要在尸潮被引走后，抓紧时间推进反打即可。”

会议室里的将领们都窃窃私语起来，天光陨石是守序盟的核心管控区域，从来不许外人靠近，可现在尸潮围城，这是唯一能破局的办法。

盟主沉默了许久，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最终抬眼看向特使：“可以。我给你们开放勘探权限，但是你们必须保证，引潮弹的引爆万无一失，不能出任何纰漏，把尸潮引去别的区域，不能再回头。”

“自然。”特使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执行的人手，三天之内，就能完成引爆。”

会议结束后，特使离开了守序盟总部，坐上了源研会的越野车，朝着盟主城边缘的废弃工业区驶去。那里是源研会的临时据点，也是他们和掠食者联盟秘密交易的地点。

废弃工厂的车间里，掠食者联盟的首领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身后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手下，个个眼神凶悍，气息沉稳。

特使走进车间，将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崭新的防污染面罩、高能步枪配件、密封的抗生素药膏，还有大量的压缩食品。

“这些是定金。”特使看着掠食者首领，语气平和，“只要你们的人能在三天之内，带着引潮弹到城西荒原的指定点位引爆，后续我们源研会所有的物资交易，给你们打七折，优先供应你们需要的医疗物资和武器配件。”

掠食者首领放下手里的枪，打开箱子看了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他们掠食者联盟常年在城外的荒原游走，最缺的就是这些保命的物资，源研会开出的条件，足够让他们动心。

“引爆装置不难，城西荒原我们熟得很。”首领抬眼看向特使，语气低沉，“但是我有个条件，引爆之后，你们源研会要给我们提供三个月的防污染药剂供应，不能断货。”

“可以。”特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又补充道，“另外，我们会派三名研究员跟着你们的小队一起去，他们只负责记录引爆后尸潮的反应数据，不参与任何行动，也不会拖你们的后腿，你们只需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就行。”

首领嗤笑一声，点了点头：“没问题。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保证三天之内，给你把弹引爆了。”

交易达成，特使离开了工厂，车间里只剩下掠食者联盟的人。一个手下凑上前，低声问道：“老大，真要帮源研会干这个活？引潮弹一爆，把尸潮都引过来，我们也有风险。”

“风险？什么风险比没药没枪等死大？”首领瞥了他一眼，拿起箱子里的防污染面罩，“守序盟被尸潮困在城里，源研会有技术没胆子出城，只有我们能干这个活。七折的物资优惠，三个月的药剂供应，够我们弟兄们好好活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引爆点在城西荒原，离我们的据点远得很，尸潮引过去，也是往西边的深林里跑，伤不到我们。明天一早，带足人手和装备，准时出发。”

手下们纷纷应下，开始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而安置点的临时居所里，零号正皱着眉，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巡逻队伍。

“不对劲。”零号放下帆布，转过身看向砂糖，语气凝重，“这两天守序盟的巡逻队比之前多了一倍，而且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有好几个士兵一直在盯着你看，眼神不对劲。”

砂糖微微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之前在壁垒边帮忙对付畸变体的时候，侦查小队的士兵都见过他用天光感知畸变体的位置，还有之前他靠近天光陨石核心区三步的事，被值守的士兵看到上报了，两件事凑到一起，守序盟恐怕已经注意到他了。

“我会小心的，以后不在外面动用天光能力了。”砂糖轻声说道，指尖微微收紧。

零号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别担心，有我在。这段时间我们尽量少出门，待在居所里，不要惹事，也不要暴露任何异常。等尸潮的压力缓解，我们找机会就离开这里。”

砂糖轻轻点头，靠在他身边，胸口的空间烙印静静蛰伏，像是能感受到他的不安，又泛起了一阵温和的热意，无声地安抚着他。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盟主城，壁垒外的畸变体嘶吼声此起彼伏，围城的尸潮依旧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

城西的荒原上，掠食者联盟的小队带着引潮弹，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指定点位快速行进。源研会的三名研究员跟在队伍里，手里拿着探测仪器，眼神里满是期待。

盟主城核心区的守序盟总部，灯火彻夜未灭，盟主站在窗前，看着壁垒外的黑暗，指尖轻轻敲着窗沿，等着尸潮西移的消息。

源研会的临时据点里，首脑看着屏幕上的定位信号，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既能拿到天光陨石的勘探权限，又能拿到畸变体对堕化能量的反应数据，这笔交易，稳赚不赔。

只有安置点的小房间里，砂糖和零号并肩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清楚，这看似平静的夜色里，早已暗潮涌动。

围城的尸潮即将被引走，守序盟的反打即将开始，而针对砂糖的缉捕大网，也在悄然收紧。

这场末世里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