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光沉到午后,云层压得更低,风里的尘土味混着畸变体的腐腥气,被热空气烘得更浓。通风口据点里的草根已经嚼完了,水壶里的水也剩小半壶,零号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转头看向砂糖。
砂糖正靠在石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的天光碎片,淡金色的微光敛得极淡,几乎融进阴影里。他没有过去,对“物资耗尽”没有概念,只看着零号的动作,便轻轻点了下头——零号说去哪,他便去哪。
“去东边的半条街看看,那里有片废弃的花坛,去年还有几株耐旱的灌木,今年该枯了,草根应该不少。”零号站起身,短刃握在掌心,又往砂糖的手腕上轻轻搭了搭,“这片区域的畸变体都是老样子,零散的低阶畸变鼠、畸变犬,没什么难缠的,动作快,太阳落山前回来。”
砂糖“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跟在零号身后钻出通风口。
午后的废土最是闷热,尘土粘在皮肤上,又干又痒。两人沿着断墙根慢慢走,零号始终护着砂糖走在里侧,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却没了昨夜的紧绷——前一日遇到的那只畸变鼠,不过是多了层硬皮的小玩意儿,被一脚踢进瓦砾堆就没了踪影,想来也只是畸变本源污染下的偶然变异,成不了气候。
废土上的变异多了去了,有的畸变体多长一只爪,有的畸变犬皮毛变深,只要不影响猎杀,零号向来不会多在意。
走到东侧花坛时,果然看到几株枯败的灌木,根须埋在土里,周围的草根被之前的流民挖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丛藏在砖缝里的枯草,勉强能填肚子。零号让砂糖在花坛边缘等着,自己则绕着花坛仔细巡查,确保没有畸变体潜伏。
砂糖蹲在砖缝旁,指尖轻轻拨开沙土,将最后几丛草根拔出来,动作轻柔。他的掌心偶尔会微微发烫,是天光碎片在感应附近的黑暗本源,可这股气息极淡,比普通畸变体还要弱,连他都没太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砖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
不是风卷动砖瓦的声响,是活物挪动的闷响。
零号瞬间绷紧身体,短刃横在身前,快步走到砂糖身边,将他护到身后。“待着别动。”他低声叮嘱,目光落在那处砖缝上。
缝隙里,挤着一只畸变鼠。
和前一日遇到的那只一模一样,体型瘦小,皮毛灰败,只是后颈和脊背处,顶着几块浅灰色的硬皮,颜色和砖缝里的水泥碎块勉强贴近,却远达不到隐蔽的程度。它缩在缝隙里,两只小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两人,没有普通畸变体的狂暴,只有明显的畏惧,连往前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这不是什么特殊的异类,只是畸变体里,偶然生出的一点微异变。
“新变异的小玩意儿。”零号皱了皱眉,却没放在心上,抬脚轻轻踢了踢砖缝旁的石块。
畸变鼠被惊得浑身一颤,拖着笨拙的身体,从砖缝里钻出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的瓦砾堆跑去。它的速度比普通畸变鼠慢了不少,硬皮蹭着瓦砾,发出细碎的声响,跑了没几步,就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个跟头。
砂糖往前走了两步,掌心的天光碎片轻轻亮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只畸变鼠体内的黑暗本源,比普通畸变体还弱,那几块硬皮更像是皮肉下生出的疙瘩,没有任何力量,只是单纯的异变。他没有动手净化,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畸变鼠钻进瓦砾堆,没了踪影。
“没威胁,就是长得怪了点。”零号松了口气,回头对砂糖说,“继续找草根,这小东西翻不起浪。”
两人没再理会,蹲在花坛旁找草根。可刚拔了没两丛,不远处的另一堆瓦砾后,又传来了同样的闷响。
这次是两只畸变鼠,一前一后挤在瓦砾缝里,同样带着浅灰色硬皮,一只稍微大一点,另一只和之前的那只差不多大。它们只是缩着,不敢抬头,更不敢扑杀,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引来注意。
零号的眼神动了动,却还是没深究,握着短刃走过去,手起刃落,两道寒光闪过。
两只畸变鼠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在了瓦砾堆里,硬皮被利刃划破,流出的是和普通畸变体一样的黑色污血,很快就渗进土里,没了痕迹。
砂糖跟在身后,掌心的微光轻轻晃了晃,扫过两只畸变鼠的尸体,没发现异常,便收回了手。
这是第三只、第四只了。
零号心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却只是转瞬即逝。废土上偶然生出变异的畸变体本就不少,这些小玩意儿数量少,又弱,被猎杀干净也是迟早的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他转身继续找草根,没再留意瓦砾堆的方向。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两人又陆续遇到了三只这样的异变畸变鼠。每一只都只有零星的硬皮,没有反侦察,没有隐匿意识,甚至连主动攻击的本能都退化了,只会躲在缝隙里,怯生生地观察。
它们的数量太少了,少到每次只出现一只两只,分散在不同的角落,根本不成群。
它们的变异太浅了,浅到硬皮只是皮肉异变,没有带来任何力量优势,反而让它们行动更笨拙,更容易被猎杀。
它们的气息太淡了,淡到连零号的十年经验都只当成“普通新变异体”,连砂糖的天光碎片,都只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热度,没有任何警示。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提着满满两壶水,抱着一小捆草根,慢慢返回通风口据点。
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过异变畸变鼠。
零号低头想了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遇到的七只异变体,全都被他和砂糖猎杀干净了。
“倒是奇怪,怎么就这么几只。”他低声自语,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身后的废墟,“看这样子,像是刚冒头的变异,没活多久,就被我们清了。”
砂糖抬头看他,淡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变异”“进化”的概念,只知道这些小东西带着淡弱的黑暗本源,是需要被净化的存在。今日遇到的七只,他随手净化了三只,剩下的被零号猎杀,全都消失了。
零号见砂糖没反应,也没再多想。
罢了,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就算是新变异,也成不了气候。废土上的畸变体只会越来越多,哪有功夫去纠结这些零星的异变。
他拉着砂糖的手,快步走进通风口,重新堵好碎石,将外面的腐腥气隔绝在外。
据点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天光碎片淡淡的暖意。
零号把草根分成两份,推到砂糖面前,又把水壶放在他手边,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今天运气好,没遇到难缠的畸变体,这些异变的小玩意儿,也都被清干净了。往后就算再出现,也翻不起什么浪,咱们安心待着就好。”
砂糖拿起一根草根,慢慢嚼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靠在石壁上,怀里的天光碎片轻轻发烫,本源深处,那两道模糊的身影又闪了一下,一道带着空间的辽阔,一道带着火焰的温暖。
他没有去想这些异变体的去向,也没有去想未来的危险。
他只知道,跟着零号,就安全。
零号靠在入口处,望着通风口外的铅灰色天空,心里的警惕彻底放了下来。
今日的遭遇,不过是废土上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那些刚冒头的微异变畸变体,被无意识地猎杀殆尽,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
它们没有反侦察,没有战术,没有进化的苗头,只是黑暗本源污染下的偶然产物,在诞生的瞬间,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零号以为,这就是结局。
他不知道,这些微异变的痕迹,已经留在了这片废土的土壤里,留在了黑暗本源的脉络中。
他不知道,这些被猎杀殆尽的小玩意儿,只是进化的第一缕微光,被尘杀掩盖,暂时沉寂。
他更不知道,十几年后,这些沉寂的微光,会在黑暗本源的滋养下,慢慢生长,慢慢进化,最终形成席卷废土的、真正的进化畸变族群。
此刻的通风口据点里,只有安稳的气息。
砂糖安静地吃着草根,零号安静地守着他。
废土的风还在吹,瓦砾堆里的黑色污血早已干涸,那些微异变的痕迹,被尘土覆盖,被时间掩埋。
没人重视,没人察觉,没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