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暴雨中的薄荷糖与无声的掩护

地下二层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混合着汗水和橡胶地板的味道。

“最后一圈！都给我冲起来！”教练的哨声在闷热的水泥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林夏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那根宽大的运动护腰像一条毒蛇，死死勒着她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世界在她眼前开始摇晃，黑白两色交织成模糊的漩涡。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她在心里嘶吼着。一旦停下，一旦倒下，这五年来所有的隐忍和牺牲都会变成笑话。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林夏，而是跑在她前面的一个练习生因为体力透支摔倒在地。但这并没有让其他人减速，反而激起了某种残酷的竞争本能。

林夏咬着牙，视线开始模糊。她只能凭着本能迈动双腿，机械地摆臂。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在弯道处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肘。

力道很轻，轻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夏浑浊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瞬。她侧过头，看见边伯贤正并排跑在她身侧。他没有看路，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狐狸眼此刻正冷冷地盯着她，嘴唇微动。

“呼吸。”

他在用口型命令她。

林夏下意识地想要大口喘气，但胸口的束缚让她做不到。

“别用胸呼吸！用肚子！”边伯贤的声音压得很低，混杂在嘈杂的脚步声中，“别死在这儿，丢人。”

说完，他猛地加速，像一阵风一样冲过了终点线，瞬间拉开了距离。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强忍着缺氧的眩晕，强行改变呼吸方式，将气息沉入腹部。虽然护腰勒得很紧，但这种腹式呼吸法确实让她抢回了一丝氧气。

最后五十米。

林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她只记得终点线那里，朴灿烈正拿着秒表，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当她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林夏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朴灿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皱着眉，额头上也全是汗，眼神里带着一丝恼怒，更多的却是……惊慌？

“你是猪吗？跑个步都能晕？”朴灿烈骂道，但手臂却稳稳地托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对……对不起……”林夏虚弱地挤出一句话，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耳边是哗哗的雨声。

林夏发现自己躺在更衣室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运动外套。

她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

“醒了？”

角落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边伯贤正坐在窗台上，手里把玩着一瓶矿泉水。窗外暴雨如注，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半边脸。

“现在几点了？”林夏声音沙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护腰已经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的干T恤。

“晚上八点。你睡了两个小时。”边伯贤跳下窗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感觉怎么样？林夏小姐。”

最后那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林夏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往后缩：“你……你都知道了？”

“从你第一次进更衣室我就知道了。”边伯贤抱着双臂，语气凉凉的，“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混进EXO的预备队的？公司的人事部是瞎了吗？”

林夏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外套——那是朴灿烈的衣服，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我没有别的路可走。”她低声说，“如果我不伪装成男生，我就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沉默。

更衣室里只有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边伯贤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递到林夏嘴边。

“张嘴。”

林夏乖乖张嘴，清凉的味道再次在口腔蔓延，驱散了喉咙里的血腥气。

“这次就算了。”边伯贤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但我不希望有下次。如果你因为体力不支死在舞台上，我会觉得很丢脸，毕竟……我是你的‘共犯’。”

“共犯？”林夏抬头。

“对，共犯。”边伯贤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既然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那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以后，你的歌词，只能给我写。”

林夏愣住了：“什么？”

“我不喜欢欠人情。”边伯贤指了指那件T恤，“刚才帮你换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包里的歌词本。写得不错，但太压抑了。以后，我要你写出那种……能让人在暴雨里也能看见阳光的歌。”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朴灿烈湿漉漉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外卖袋。

看到林夏醒了，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依然板着：“醒了就赶紧滚起来吃饭。医生说你低血糖加过度换气，以后不许再那样拼命了。”

他把外卖放在长椅上，是一碗热腾腾的粥。

“还有，”朴灿烈瞥了一眼边伯贤，又看向林夏，“以后体能训练，我亲自盯着你。别指望再有人给你放水。”

林夏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粥，又看了看虽然嘴毒却递来薄荷糖的边伯贤，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滚滚。

但在这个狭窄的更衣室里，林夏第一次感觉到，这座冰冷的钢铁森林，似乎也有了一丝温度。

“谢谢……”她轻声说道。

“别误会。”边伯贤转过身，背对着她整理衣领，声音有些闷，“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优秀的作词人而已。”

朴灿烈则是一脸不耐烦地把勺子塞进她手里：“快吃！吃完滚回家睡觉，明天早上六点还要练舞，迟到一分钟你就死定了！”

林夏低下头，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暖遍了全身。

她想，或许她真的可以。

在这个残酷的娱乐圈，在这群看似冷漠的狼群中，她或许真的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哪怕是以“伪装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