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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一觉醒了死对头变妻子

第六章 公园长椅上的心事

公园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东村敏郎靠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追逐嬉闹的孩子,眼神有些放空。

那些无忧无虑的笑声,像细小的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有过这样纯粹的快乐,只是后来,战争将一切都碾碎了。

“你以前很喜欢带学生来这里写生。”佟家儒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沉默,“说这里的光影好,能让人静下心来。”

东村敏郎侧过头看他:“我?”

“嗯,”佟家儒点头,嘴角噙着浅笑,“你带的那些历史系学生,都说你看着严肃,其实很耐心。有个女生还偷偷跟我说,觉得东老师认真讲解史料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东村敏郎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想象不出自己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更无法将“耐心”“眼睛里有光”这样的词,与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自己联系起来。

“那个‘我’,好像……和我很不一样。”他低声说。

“也不全是。”佟家儒看着他,眼神认真,“他也会固执,会因为一个史料的细节和人争得面红耳赤;也会在看到不公的事情时,眼里露出和你一样的锐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他比你……更懂得放下。”

放下?

东村敏郎咀嚼着这两个字。放下过去的仇恨,放下战争的创伤,放下那些沉重到足以压垮人的记忆?

他做得到吗?

“很难,对吗?”佟家儒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里带着理解,“我知道这不容易。但你看那些孩子,他们不用经历我们经历过的苦难,这就是我们放下的意义。”

东村敏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孩子,他们的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是啊,这就是和平的意义。可这份和平,是用无数人的牺牲换来的,他凭什么轻飘飘地说“放下”?

“我手上沾了太多血。”他声音艰涩,“那些血,不是说放下就能消失的。”

佟家儒沉默了。他知道东村敏郎心中的枷锁有多沉重,那些来自1943年的记忆,像一道道无形的伤疤,刻在他的灵魂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我认识一个老兵,参加过抗战,手上也沾过血。他晚年的时候,总去烈士陵园,一坐就是一下午。他说,他不是在赎罪,是在提醒自己,那些牺牲,是为了让后来人能好好活着。”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东村敏郎:“你不需要为过去的身份赎罪,因为现在的你,选择了和平。这就够了。”

选择了和平?

东村敏郎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扣动扳机,挥过军刀,也曾……在昨天,笨拙地接过佟家儒递来的水杯,在刚才,无意识地跟着他的脚步走进公园。

他真的在选择和平吗?

“我只是……无处可去。”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佟家儒笑了笑,没再反驳,只是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我今天去旧书市场,还是没找到那套课本,不过淘到了这个。”

东村敏郎凑过去看,是一本线装的旧诗集,封面上写着“漱玉词”三个字。

“李清照的词。”佟家儒解释道,“你以前说,她的词里,有家国破碎的痛,也有乱世中不肯低头的韧。”

东村敏郎的心跳漏了一拍。李清照?那个写下“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女诗人?

他记得,1943年在上海,他曾在一次搜查中,看到过魏中丞中学的学生偷偷传阅她的诗集。当时他只觉得这些文字软弱无力,无法理解为何有人会在战火中沉迷于此。

可此刻,听佟家儒提起,他却莫名地生出一丝好奇。

“能……给我看看吗?”他伸出手。

佟家儒把书递给他。书页有些泛黄,带着淡淡的霉味,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东村敏郎翻开书页,虽然简体字让他有些费力,但那些句子,却像带着穿透力,直抵他的心底。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他轻声念出这几句,只觉得一股悲愤之情从字里行间涌出,撞击着他的胸膛。原来,无论身处哪个时代,家国之痛,都是共通的。

“她的词,前期清丽明快,后期却满是悲凉。”佟家儒在一旁轻声解说,“就像一个人,经历了繁华与破碎,才更懂得和平的可贵。”

东村敏郎合上书,看着封面上“漱玉词”三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也许,他真的该学着去读一读这些文字,去理解这个时代的“和平”,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们回去吧。”他站起身。

“好。”佟家儒也跟着站起来,接过他递来的诗集,放进包里。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刻意的试探,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近乎温馨的沉默。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佟家儒停下脚步:“要不要吃点什么?冰淇淋?”

东村敏郎愣了一下:“冰淇淋?”他在1943年听说过这个词,是洋人的东西,只有少数人能吃到。

“嗯,天有点热,吃点凉的舒服。”佟家儒说着,拉着他走进了便利店。

便利店里灯火通明,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让东村敏郎看得眼花缭乱。佟家儒走到冰柜前,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这个草莓味的,你以前喜欢吃。”

东村敏郎看着那个印着草莓图案的盒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付了钱,佟家儒拆开包装,递给他一个小勺:“尝尝。”

东村敏郎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草莓香,驱散了午后的燥热。这种味道,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新奇而愉悦。

“怎么样?”佟家儒看着他,眼里带着期待。

“……还行。”东村敏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佟家儒笑了,自己也舀了一勺吃起来。

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分享着同一个冰淇淋,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

东村敏郎看着佟家儒吃东西时满足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似乎也不错。

也许,他不必急于找到回去的方法,不必急于给过去一个交代。也许,他可以就这样,暂时留在这个时代,留在佟家儒身边,看看日出日落,尝尝人间烟火。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他的心。

吃完冰淇淋,两人继续往家走。快到小区门口时,东村敏郎忽然停下脚步。

“佟家儒。”

“嗯?”佟家儒回过头。

“那个……”东村敏郎看着他,眼神有些闪躲,却带着一丝认真,“你说的那个老兵,他……后来过得好吗?”

佟家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像是有星光在闪烁:“他过得很好。有家人陪着,每天遛遛鸟,下下棋,偶尔给孩子们讲讲过去的故事。他说,能看到现在的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东村敏郎看着他眼里的光,心中那道紧锁的门,似乎又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那就好。”他轻声说。

也许,他也可以试着,像那个老兵一样,好好活着。

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佟家儒去做饭,东村敏郎则坐在客厅里,拿起那本《漱玉词》,借着灯光,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客厅里是书页翻动的轻响,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这样的夜晚,平静得像一汪湖水,却在东村敏郎的心底,悄悄种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

也许,未来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

也许,和宿敌一起度过的日子,也可以很温暖。

他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