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一章 陌生的清晨

头痛欲裂。

东村敏郎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和某种清香的味道，绝不是他熟悉的军营里的硝烟与尘土气息。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华北的阵地前沿，昨夜与那支难缠的敌后武装交火，混乱中似乎被一枚流弹击中了侧腹……剧痛的记忆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可此刻摸向腹部，却只触到一片平坦温热的皮肤，穿着质地柔软、样式古怪的白色短衫，没有伤口，没有绷带。

这是哪里？

东村敏郎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没有榻榻米，没有矮桌，身下是铺着厚厚褥子的“床”，柔软得让他很不习惯。房间宽敞明亮，墙壁是干净的白色，挂着几幅他看不懂的画。角落里立着一个方方正正、发出轻微嗡鸣的物件，旁边堆着一些折叠整齐的衣物，款式同样新奇。

最让他心惊的是窗外。

他踉跄着扑到窗边，推开那扇上下滑动、异常轻巧的玻璃窗。

外面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不是简陋的村落，而是……一片高耸入云的“怪物”。那些建筑像是用钢铁和玻璃堆砌而成，直插天际，比他见过的任何城堡都要宏伟，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街道上，无数没有马拉的铁盒子飞速穿梭，发出沉闷的轰鸣，行人穿着五颜六色的服装，步履匆匆，脸上没有战时的惶恐，只有平静或疲惫。

远处，一面鲜红的旗帜在高楼间隐约可见，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旗帜。

时间，地点，一切都错乱了。

“1943年……”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这里是……”

“醒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东村敏郎的心头。

这个声音……

他猛地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房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和东村敏郎身上类似的白色短衫长裤，头发梳理得整齐，面容清癯，眉眼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可是，东村敏郎绝不会认错那张脸！

魏中丞中学的国文先生，佟家儒！

那个看似文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搅乱他计划，让他数次吃瘪的宿敌！

“你……”东村敏郎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但此刻空空如也。他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警惕和杀气，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佟家儒。

佟家儒似乎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随即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关切：“怎么了？做噩梦了？脸色这么难看。头还疼吗？昨天喝那么多，说了别跟你那帮学生拼酒……”

学生？拼酒？

东村敏郎脑中一片混乱，佟家儒的话语像外星语言一样难以理解。他更无法理解的是，眼前这个本该是你死我活的对手，为何会用这种熟稔到近乎亲昵的语气对他说话？而且，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诡异空间，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哪里？”东村敏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戒备而微微发颤，“现在是……哪一年？”

佟家儒愣了一下，像是看一个外星人似的看着他：“东村敏郎，你没喝傻吧？这里是我们家啊。现在是2020年，9月10号，教师节，昨天不是刚跟你学生庆祝过吗？”

2020年。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东村敏郎的心上，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从1943到2020，跨越了七十七年？

他穿越了？

而且，佟家儒说……这里是“我们家”？

东村敏郎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上。他几步走过去，拿起相框。

照片里，是他和佟家儒。

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深色外套，并肩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佟家儒微微侧头看着他，眼神温和。而照片里的“自己”，虽然面容依旧，却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肃杀，多了几分平和。

最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是，照片下方，用一种他不认识的字体刻着一行小字，但旁边还有一行他勉强能认出的简体字——“结婚三周年纪念”。

结婚……三周年？

他和佟家儒？

宿敌？

男妻子？

这荒谬绝伦的现实，像一张巨大的网，瞬间将东村敏郎牢牢罩住，让他窒息。他猛地抬头，看向佟家儒，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佟家儒走了过来，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额头，被东村敏郎猛地躲开。

“你干什么？”东村敏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恐惧。

佟家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沉了沉，叹了口气：“东村，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晚上回来就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跟我说说。”

他的语气自然而熟稔，仿佛这样的关心是理所当然。

东村敏郎看着他，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1943年的硝烟仿佛还在鼻尖，而2020年的阳光却刺眼得让他无法呼吸。

宿敌变成了……丈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