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

史莱克学院的教学楼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

第二天唐舞桐按照课表上的地址，找到了新生考核班的教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嘈杂的说话声在她推门的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命运之盘在她身后安静地悬浮着，轮盘上的金色丝线在晨光中微微流转。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每一条命运丝线——

然后她看见了霍雨浩。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离所有人最远的位置。他的桌上摊开着一本魂导基础理论的教材，书页已经翻到了很后面。他低着头在看，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察觉。他的魂力波动很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命运之盘上那根浅金色的丝线，还是那么浅，那么弱。

唐舞桐收回目光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不想看，是不敢多看。她怕自己眼里那团烧了许久的火会被人看出来。恨意这种东西，压得越深，越容易从眼睛里漏出来。昨晚在银杏林里，她已经试过了——杀不了他。那片大陆护着他，像护着一盏不能灭的灯。她碰不得，动不得，连靠近都会被弹开。所以她只能看，只能等，只能把恨意一口一口地咽回去。但每一次看见他，那些被咽回去的东西就会翻涌上来。喉咙发紧，手指发颤，掌心那道月牙形的旧伤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钉在窗外的银杏树上。不看他就不会想杀他。不想杀他就不会忍不住。忍不住就会再受伤，再受伤就会露馅，露馅就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她把恨意压下去，像把一头野兽关进笼子。笼子很结实，但野兽在里面撞，一下，一下，又一下。

“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孩站在她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唐舞桐转过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心脏微微抽紧了一下。

潇潇。

上一世，她在史莱克最好的朋友之一。几百年过去了——对她来说是几百年，对潇潇来说，此刻还是初见。

“没有。”她说。

“太好了！”潇潇坐下来，压低声音，“我叫潇潇，你呢？”

“唐舞桐。”

“唐舞桐？名字真好听。”潇潇凑近了一点，神神秘秘地说，“你听说了吗，负责教我们的周老师好像很严，被外院称为‘灭绝师太’！”

唐舞桐看着她那张充满活力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几百年了，潇潇还是老样子。

上课铃响了。

一个中年女教师推门走了进来。她的步伐很快，表情严肃，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我是周漪，你们新生考核班的班主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我的课上，只有一个原则——强者留下，弱者滚蛋。”

教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漪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像一把钝刀，慢腾腾地割过去。被她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你们能坐进这个教室，说明你们在各自的地方都是天才。”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但我要告诉你们——在史莱克，天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走到第一排一个男生面前，停下脚步。那男生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你，什么武魂？”

“回、回老师，兽武魂，烈火狮，二十九级——”

“二十九级？”周漪打断他，“二十九级也敢坐第一排？滚到后面去。”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抱着书包灰溜溜地挪到了最后一排。教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笑。

周漪继续往前走。她走到一个女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桌上的笔记本——那女生正在偷偷画漫画。

“上课之前，你在干什么？”

女生的脸刷地白了。“我、我……”

周漪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画纸，看都没看，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你可以走了。我的班不收废物。”

女生呆住了。“老师，我——”

“听不懂吗？”周漪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滚。”

女生哭着跑出了教室。没有人敢看她，没有人敢出声。

周漪转过身，面向全班。“还有谁觉得自己是来混日子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动。

唐舞桐安静地坐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见过周漪立威的样子，上一世就见过。那时候她还觉得紧张，觉得这个老师太可怕了。现在她只觉得平静。周漪不是在刁难人，她是在筛沙子。史莱克不需要温室里的花朵，需要的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

周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唐舞桐平静地与她对视，没有躲闪，没有紧张。

周漪没有说什么，移开了目光。她走到讲台上，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全班。

“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是零分。想要毕业，就要一分一分地挣。上课迟到，扣十分。实战考核输掉，扣二十分。顶撞老师，直接滚蛋。”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们可以恨我。但你们要记住——在史莱克，恨我的人多了，你们排不上号。”

教室里一片死寂。潇潇在唐舞桐旁边，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手指死死地攥着桌角。

“现在，所有人到操场集合。”周漪转身就走，“我要看看你们的斤两。”

没有人敢怠慢。所有人站起来，鱼贯而出。唐舞桐起身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最后一排——霍雨浩已经站起来了，正低着头往外走。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紧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唐舞桐收回目光，跟着人群走了出去。命运之盘在她身后微微震颤了一下——不是攻击，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命运之盘的最深处，轻轻动了一下。

唐舞桐低下头，看向轮盘边缘那根属于霍雨浩的浅金色丝线。

丝线的颜色没有变。还是那么浅，那么弱。

但丝线的末端——那个她一直看不清的、指向未来的模糊尽头——刚才似乎闪了一下。

不是光。是某种比光更快的东西。

唐舞桐盯着那根丝线，看了三秒。丝线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刚才那一闪，只是她的错觉。

“舞桐？快点！”潇潇在前面喊她。

唐舞桐抬起头，迈步走出了教室。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根丝线，已经开始动了。

走廊里阳光正好。

唐舞桐走在人群里，步伐从容。身后，命运之盘安静地悬浮着，轮盘上那根浅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