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银色的光芒从虚空中垂落,笼罩住唐舞桐即将消散的身体。那股力量温柔而不可抗拒,像是一条无声的河流,将她的血脉燃烧强行中止。
唐舞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托住了。不是被外力束缚,而是被某种更高级的存在“保护”了——像是一只大手,轻轻按住了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人。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
银色的光芒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那身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老人,时而像青年,时而像风,时而像光。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无数的命运丝线,每一条都通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他们叫我命运之神。”那声音说,“但在你们的世界里,我更古老的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你要阻止我?”唐舞桐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命运之神摇了摇头,“我要给你一个选择。”
他的目光落在唐舞桐手中的海神三叉戟上,落在她燃烧过半的血脉上,落在那双已经死过一次的眼睛上。
“你刚才那一击,杀不了他。你的血脉燃烧到极限,也只能重创他——而你会形神俱灭。他活着,你死了。你的母亲、你的朋友、你的世界,全部毁灭。这就是你拼尽一切的结局。”
唐舞桐的手指攥紧了三叉戟。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命运之神的声音平静如水,“但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他抬起手,虚空中浮现出一条银色的丝线。那丝线的一端连着唐舞桐的心脏,另一端延伸向无尽的远方——延伸到时间的上游,延伸到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地方。
“我可以送你回去。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回到他还没有变成这个样子的时候。”
唐舞桐沉默了。
“但你要知道,”命运之神的声音变得凝重,“我能给你的是时间,不是答案。你回到过去,不意味着你能改变他。有些人腐烂是从骨子里开始的,你给他多少次重来的机会,他都会走上同一条路。”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个机会?”唐舞桐问。
唐舞桐问完这句话,命运之神沉默了很久。 久到凝固的时间都开始微微颤动,久到唐舞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是我等了几万年的人。”
银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编织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无数条命运丝线交织成网,每一条都在跳动、震颤、最终熄灭。“我是命运之神,我的神位,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比海神古老,比修罗神古老,比神界本身都要古老。”
他顿了顿。
“也正因为古老,这个神位的力量霸道到了极致。它需要一个承载者——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坚韧、足够……特殊的灵魂。”
银色的光芒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人的剪影。有的高大,有的纤细,有的威严,有的温柔。但每一个剪影都在浮现的瞬间碎裂,化作虚无。
“无数年来,我寻找过无数继承人。神界的、人界的、甚至其他位面的。每一个都失败了。他们的灵魂承受不住命运之力的反噬,被神位吞噬,成为我的容器——他们的意识消散,身体成为我降临的傀儡。”
唐舞桐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之前选中的,是我?”
“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命运之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
唐舞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你出生之前,我就看到了你的命运丝线。它比任何人都有韧性,比任何人都复杂,比任何人都更适合承载命运之力。你是我找到的,最完美的继承者。”
“所以我找到海神唐三,告诉他我的决定。我承诺,只要你继承命运之神的神位,你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之一——超越神界委员会的任何一个人。”
“但他拒绝了……”命运之神点头,“拒绝得很彻底。”
“他说,我的女儿不是工具。她不需要成为最强大的神,只要平安快乐就好。”
命运之神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不是愤怒,也不是遗憾,而是一种……困惑。一种历经万载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宁愿让你做一个二级神祇,做一只在神界花丛中飞舞的蝴蝶,也不愿意让你站在命运之巅。”
唐舞桐沉默了。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父亲每次提到命运之神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想起了母亲偶尔流露出的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了自己从小就被安排好的、安全到近乎平庸的神位。
那既是父亲对她的保护,也是束缚了她命运的枷锁。
“我不会强迫你的,这是我当年答应了你父亲的。但你要知道——如果你接受,你会成为命运的主宰。你可以改变任何人的命运。包括他的。”
唐舞桐想到了父亲消失在能量洪流中的背影,想到了母亲被拖走时撕心裂肺的哭喊,想到了霍雨浩站在废墟上、嘴角噙着笑意的样子。
她想到了那间密室。满墙的画像。酒后的呓语。想到了几百年的婚姻,几百年的谎言,几百年的虚情假意。想到了自己燃烧血脉时的决绝——那种“同归于尽”的决绝,不是勇气,是绝望。
是因为她太弱了,弱到只能用命去换一个可能。
如果她足够强——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足够强——
她不需要同归于尽。她只需要,碾碎他。
唐舞桐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