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

接下来的日子里，唐舞桐变了。

变化很细微，细微到连小舞都没有察觉。但唐舞桐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崩塌了，又在废墟上长出了新的东西。

她不再主动去找霍雨浩。

当霍雨浩说“有事要处理”的时候，她不再追问，也不再暗中跟随。她只是点点头，说一声“好”，然后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修炼上，花在了陪伴父母上，花在了巡视神界的边界上。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审视这段婚姻，审视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霍雨浩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有放在心上。他以为唐舞桐只是心情不好，或者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时空乱流做准备。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柔，依旧在众人面前扮演着完美的丈夫。

但他的心，始终在那间密室里。

唐舞桐知道。

因为她偶尔会在深夜醒来，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霍雨浩的气息从寝殿深处传来，若有若无，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她不再去寻找了。

直到有一天，唐三找她谈话。

“舞桐，你最近怎么了？”唐三坐在书房里，目光温和地看着女儿。他是海神，也是父亲，女儿的任何一个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没什么，爸。我就是觉得……需要多花点时间修炼。”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因为雨浩吗？”

唐舞桐没有回答。

“舞桐，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可能不愿意说。但我要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爸爸都在你身边。”

唐舞桐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刚毅而温和的面容。她忽然想起霍雨浩在密室里说的那些话——“唐三他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几乎要把一切都告诉父亲。

但她忍住了。

不是因为她还对霍雨浩心存幻想，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了，父亲一定会去找霍雨浩对质。而以父亲的性格，和对她的爱护，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

“没事的，爸。”她笑了笑，“我和雨浩很好。”

唐三看着女儿的笑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在唐舞桐离开后，独自坐在书房里沉思了很久。

唐舞桐走出海神神殿，迎面碰上了霍雨浩。

“舞桐，我正要找你。”霍雨浩走过来，表情有些严肃，“神界的时空乱流越来越近了，岳父大人让我负责神界东部的防御阵法。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

“好。”

霍雨浩看着她，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舞桐，你是不是瘦了？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这个动作曾经让唐舞桐心动不已。但现在，她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不知道这个温柔的动作背后，藏着多少真心，又有多少是习惯性的表演。

“我没事。”她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霍雨浩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那就好。对了，今晚我不回来吃饭了，要和岳父大人讨论防御阵法的部署。”

“好。”

霍雨浩转身离开。唐舞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雨浩。”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唐舞桐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你……快乐吗？”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霍雨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快乐啊。有你在我身边，有神界的大家，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就好。”唐舞桐点了点头。

霍雨浩离开了。唐舞桐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神界的宫阙之间。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可是雨浩，我听到你在那间屋子里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