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民光路的金光在灰雾里摇摇晃晃,像是风中残烛。
方才幻潮余波还缠在众人识海深处,时不时闪过一丝诱惑虚影,每一个人都凝神内守,不敢有半分松懈。赵天宇指尖雷道本源缓缓流转,雷音在识海低鸣,以至刚至烈的道韵,镇压潜藏的幻念。
“来了。”黑帝骤然止步,虚空印诀猛地一收,瞳孔沉沉望向来路。
灰蒙蒙的虚无深处,原本均匀弥散的死寂,此刻化作一片滚滚向前的浊浪,没有声响,没有道爆,只是单纯的灰色洪流,缓慢而坚定地漫过虚空。它所过之处,光路漂浮的细碎金芒触碰到灰潮表层,瞬间消融,连一丝光屑都留不下。
这便是先民记载里的虚无浪潮。
玄衍没有迟疑,本源全力灌入混沌守御盾。原本黯淡的盾面骤然大放异彩,层层叠叠的先天道纹流转,混沌气向外铺开,将七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中央。盾壁震颤,发出沉闷的嗡鸣,仅仅是灰潮先头的一缕气息扫过,盾上的纹路便暗淡了数道。
“防御力持续被侵蚀,撑不住长时间硬扛!”玄衍牙关微紧,“灰潮不是单纯的力量冲击,它在磨灭一切道基、一切本源印记,大道之力在这里会被不断消解。”
赢稷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光路,声音沉稳:“前方还有第二座古驿,距离此地大约两刻钟的光路行程。我们不能原地硬抗,借光路的速度往前冲,争取在灰潮完全合围之前抵达驿台!”
“道路两侧已经出现假光路。”黑帝抬手一划,几道看起来和主光路别无二致的金色支流在灰雾里浮现,流光温柔,仿佛是捷径,“那些是灰潮滋生的伪路,一旦踏上去,直接被拖入虚无底层,神魂永寂。跟着我标记的主光路走,不要被旁边的金光迷惑。”
灵汐抬手撒出点点翠色灵丝,灵丝飘散在护罩外围,一旦灰潮里潜藏的细碎幻念靠近,灵丝便会自行炸裂,提前预警。她的生机道则是少数能短暂抗衡虚无侵蚀的力量,可翠色丝绦碰到灰潮,也在飞快枯萎。
“消耗太快了,我的生机本源撑不了太久。”灵汐轻声道。
守棺人默然上前半步,古铜甲胄上的岁月纹路亮起,厚重、苍茫的道域向外铺开,叠加在混沌守御盾之外。岁月之力定格周遭一小片虚空,延缓灰潮吞噬的速度。他背后那口铜棺轻轻震颤,棺缝之间溢出一缕悠远沉寂的气息,那气息一出,逼近的灰潮居然微微一顿,像是忌惮什么。
“铜棺能震慑灰潮,但不能长久。”守棺人低沉开口,“它只能阻,不能灭。”
赵天宇目光落在滚滚而来的灰潮上,心中念头飞速转动。他试着引动一丝祭道之力,一缕黑白交织的道韵从体内飘出,落在盾壁之外。那一缕道韵撞上灰潮,顿时炸开一圈涟漪,灰潮表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细小缺口,只是转瞬之间,缺口又被灰色虚无填满。
“祭道之力可以短暂破局,但是代价极大,不可频繁动用。”赵天宇收回力量,“我们的目标不是击溃灰潮,只是突围。”
“出发!”赢稷一声令下。
黑帝催动虚空坐标之力,光路金光被短暂牵引,护罩裹着七人顺着流光向前疾驰。
灰潮在身后紧追不舍,灰色浊浪不断拍击混沌盾壁,震得整面护罩不停抖动。沿途虚空之中,不断看到散落的遗骸,有的是远古先民,有的是后来误入域外的诸天修士。他们的道躯早已被虚无磨灭大半,只剩下斑驳的骨殖,悬浮在光路边缘,有的骨头上还残留着破碎的道器碎片,显然当年也曾奋力奔逃,最终没能赶在灰潮到来之前抵达古驿。
灵汐看着那些漂浮的遗骨,心中唏嘘:“他们和我们一样,走在这条先民路上,最后止步于此。”
“前路凶险,从来都不是空话。”赢稷缓缓说道,“先民留下光路,不是一条坦途,只是一条给后人搏一线生机的险路。”
一路疾驰,灰潮的压力越来越重。盾壁之上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玄衍额角渗出本源之力凝成的汗珠,不断调动混沌本源修补盾面。守棺人的岁月道域也在持续损耗,甲胄上的铜光一点点变暗。
就在这时,前方灰雾之中,一点微光出现。
那是第二座光路古驿。
这座古驿比第一座完整不少,驿台宽大,驿柱高耸,驿台四周环绕着一圈先民刻下的封镇符文,淡淡的金光笼罩整座石台,灰潮靠近驿台范围,便会被符文屏障挡在外围,无法直接侵入。
“到了!”黑帝眼中一亮。
众人全速冲向驿台。就在混沌守御盾触碰到驿台封镇金光的刹那,身后的灰潮轰然拍至,巨浪狠狠撞在驿台的外围屏障上,震得整座驿台剧烈摇晃,无数古老符文明暗交替,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响。
众人踏上驿台的瞬间,玄衍立刻撤去大半混沌盾力,只留一层薄盾护住众人,节省本源。
灰潮在驿台之外翻滚咆哮,灰色浪涛一遍遍冲刷驿台的护罩,却始终无法突破先民留下的封镇纹路。浊浪在驿台外盘旋,久久不肯退去,仿佛一头被困在外面的巨兽,静静等候驿台符文力量耗尽。
众人终于得以喘息,各自调息,修补被灰潮侵蚀受损的道基。
赵天宇走到驿柱跟前,仔细端详上面的图文。这座驿柱记载的内容比上一座更多,除了预警幻潮、灰潮之外,还记录了先民探查主裂隙的情报:主裂隙深处,虚无并非漫无目的扩散,它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冲破所有界壁,吞没无量诸天。
还有一行血色字迹,是最后一批驻守在此的先民留下的遗言:【虚无不是生灵,无喜无怒,却为诸天最大劫。它是本源的缺口,一切存在的反面。】
赢稷走到一旁,看着驿台外永不平息的灰潮,沉声开口:“灰潮不会永久围困,它有潮汐周期,大约三个时辰之后就会退去。但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等待,这座驿台的符文封镇,在灰潮持续冲击下,也在缓慢衰败。”
黑帝已经重新测算前路坐标,眉头紧锁:“下一座古驿距离更远,而且坐标记载,那一处古驿已经大半陷落,被虚无渗透,里面藏着长久滞留不散的幻潮,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更加凶险。”
灵汐闭目感知驿台符文的生机,轻声道:“我可以以生机道则滋养符文,延缓封镇衰败,但最多只能多撑五个时辰。”
守棺人背靠铜棺,目光望向灰潮尽头的远方,那里是主裂隙的方向,一片浓稠到极致的黑暗,哪怕是他的岁月道眼,也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赵天宇收回目光,看向众人:“潮汐退去之后,我们立刻出发。越靠近主裂隙,虚无的力量越强,接下来的路,我们要更加谨慎。”
驿台之外,灰潮依旧翻涌不休,死寂的灰色笼罩四方,先民光路的金光,在这片湮灭一切的虚无之中,孤独而微弱。远征小队短暂的休整,只是风暴来临前片刻安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