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被炭火烫得跳脚,裤腿蹿起一小撮火苗,他手忙脚乱地拍打,嘴里骂骂咧咧。

“操NMD——”
话音未落,张伟的碎酒瓶已经顶到他喉咙跟前。

“再骂一句试试。”
张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但黄毛不动了,喉咙上的玻璃碴子贴着皮肤,他能感觉到那股凉意正顺着动脉往上爬。
陈阳把手里的铁炉子丢回地上,“哐当”一声,炭火又溅出一圈火星。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桌上拿起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

“谁是头儿?”
几个纹身青年面面相觑。他们收了三个月的保护费,头一回碰上这种阵仗——不是那种喝多了耍酒疯的莽夫,是那种真正见过血、眼睛里能挤出冰碴子来的狠人。

“我。”
人群后面走出一个人。三十出头,板寸头,脖子上挂一条金链子,粗得跟狗链子似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胸肌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走路带风。
陈阳眯眼看着他。

“老肥的人?”
板寸头没理张伟,眼睛一直盯着陈阳。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地摊上的假货。

“你就是陈阳?听说十年前城南最能打的那个?啧啧,现在看看——瘦了,老了,眼圈发黑,肾虚吧?”
陈阳没接话。
他叼着烟,从桌上摸起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再从鼻孔慢慢溢出来,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板寸头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我问你话呢。”
陈阳弹了弹烟灰,灰烬飘到板寸头的鞋面上。

“我没兴趣跟跑腿的废话。叫老肥来跟我谈。”
空气突然安静了。
隔壁桌那帮青年齐刷刷看向板寸头。板寸头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脖子上那根金链子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晃了一下。
张伟“啧”了一声,把碎酒瓶往桌上一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给你十分钟,叫老肥过来。十二分钟不来,这事儿就按我们的规矩办。”

“你们的规矩?你们什么规矩?”
张伟没说话,只是看了陈阳一眼。
陈阳把烟头弹出去,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板寸头的上衣口袋里。

“规矩就是——以后这条街上,没有你们收钱的位置。”
没多久寸头走了。
准确地说,是被他手下那帮人拽走的。黄毛临走前还放了一句狠话:

“你们等着!等着啊!”
但谁都听出来了,那话里没什么底气。
烧烤摊重新安静下来。风掀着塑料棚布,“呼啦呼啦”响,像一面破旗。炭火渐渐暗下去,张伟用火钳夹了几块新炭丢进去,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
陈阳重新坐下,把那杯没喝完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老肥现在做什么?”

“收保费。”
张伟蹲在烤炉前,翻着几串已经凉了的羊肉。

“这片老城区,从城南到西郊,但凡有点油水的摊子,他都要刮一层。上个月有个卖煎饼的大姐交不出来,被他的人砸了摊子,住院住了半个月。”

“没人管?”

“管?”
张伟嗤了一声。

“管的人都被他喂饱了。”
他把烤好的羊肉串递过来,陈阳接过,咬了一口。肉已经凉了,嚼在嘴里又硬又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