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出去,直接抓住了林渊的金属前臂。
触感冰凉,隔着一层锈蚀的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温度。
林渊愣住了。屏幕上的光点跳了两下。
【这就带我走了?】
【都不问问哥叫什么名字?不验个机?不查个底?】
【万一我系统里藏着病毒呢?万一我是个炸弹呢?】
苏海棠面无表情。我刚把你脑子里翻了一遍,还查什么。
当然,这句话她也没说出口。
她攥紧林渊的手臂,用力一拽,把他从废墟堆里拖了出来。
【……不过她手心还挺热的。】
这句心声毫无预兆地钻进她的脑子。
苏海棠攥着他手臂的五指僵了不到零点一秒。
然后攥得更紧了。
“快点。”
她压低声音,目光扫向天际线边缘。
那道蓝色光柱比刚才更近了,正在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朝这个方向平移过来。
“巡逻队的扫描仪,会定时覆盖这片区域。”
林渊挪动着生锈的双腿,每踩一步都带起一小片铁屑。
他也想快。
但膝关节里的锈蚀让每一次弯曲都慢得令人绝望。
【巡逻队?】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社区志愿者。】
【以前看网文,末世背景下但凡叫巡逻队的,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哥现在这状态被逮住了会怎样?回收站?拆解厂?还是直接进粉碎机出来变铁渣?】
苏海棠走在前面,脚步没停,但脑子里正在被迫接收他那些絮叨。
粉碎机倒不至于。
但会被拆。
她前世亲眼见过巡逻队抓到野外的无主AI——两个穿制式护甲的执法改造人把那台AI按在地上,掀开胸甲,用一把工业剪把核心处理器连着脊椎数据线一起剪断抽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那台AI的屏幕在被抽走核心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永远熄灭了。
她没有把这些告诉林渊。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慌。】
【小姐姐你带路,哥就负责被拖着走。】
苏海棠嘴角绷了一下。
还挺有自知之明。
两人在废墟的阴影里缓慢移动。
苏海棠的身影在金属残骸堆之间灵活穿梭,脚步又轻又快,落地时几乎不发出声响。
林渊被她半拖半拽地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在废铁上敲出动静来。
突然——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声。
那是重型悬浮发动机的声音,从低空直切过来,气浪掀翻了地面上的碎片,大团灰尘被卷着涌向四面八方。
苏海棠的脸在一瞬间绷紧了。
来得比预计的快。
她没有犹豫,单手一推,把林渊整个塞进了一根倾斜的金属管道下方。
近百公斤的钢铁躯壳被她摔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别动!”
她的声音压到了极低,但每个字都咬得铁硬。
林渊后脑勺磕在管道内壁上,屏幕闪了两下。
【哥一百多斤的铁疙瘩你说推就推?】
【这小姐姐臂力有点离谱……】
苏海棠没有回头。
她整个人蜷缩在管道的阴影里,一只手紧紧按在林渊的胸甲上,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片磨得发亮的铁片。
头顶上方,轰鸣声越来越大。
灰尘从管道的裂缝里簌簌往下落,盖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
她没有眨眼。
林渊的屏幕亮度自动降到了最低,光点缩成了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
【安静模式?系统还挺识趣。】
他透过管道的缝隙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正从灰蒙蒙的云层下方切过,遮住了头顶仅剩的那一小块光亮。
【那玩意儿到底有多大?】
【2025年最大的无人机也就几十公斤,这东西看轮廓少说几十吨往上。】
轰鸣声在头顶达到顶峰,整根管道都在微微震颤。
两个人——一个血肉之躯,一个钢铁残骸——在金属管道的暗影里挤成一团,谁都没有动。
然后林渊胸口那块指示灯又亮了。
毫无预兆,毫无道理。
就在苏海棠的手掌正下方,那一小块已经熄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灯,泛出了一团微弱的暖光。
管道内壁上映出了一小圈橘色的光晕。
苏海棠的目光猛地压下来。
她的手还按在他胸口上,掌心正好覆盖在那颗灯的位置。
光从她的指缝之间渗出来。
林渊也看到了。
【又亮了???】
【我到底怎么回事?系统里根本没有控制这个灯的指令接口啊?】
【这要是被外面那玩意儿扫到——】
苏海棠的反应比他的想法更快。
她直接把整个手掌按死在那颗灯上,用力压了下去。
掌心的温度隔着胸甲的金属板传进来,热得发烫。
光被她的手掌完全遮住了。
管道里重新暗了下去。
轰鸣声从头顶碾过去,渐渐远了。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声音消失在废墟群的另一侧。
苏海棠的手还压在他胸口上,没有松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下方那个位置——胸口偏左。
如果是人类,那里是心脏。
光已经灭了。
但她掌心下面的金属,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
不是散热。
不是发热。
就只是……温的。
她慢慢松开手。
林渊的屏幕亮度恢复到了正常的低功耗模式。
他们对视了一秒。
苏海棠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收回手,指尖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撑着管道壁向外探出半个身子,确认了巡逻飞行器的航线已经远去。
“走。”
声音恢复了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渊从管道里艰难地爬出来,金属关节又是一阵惨叫。
但他脑子里转的不是关节的事。
【刚才那个灯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次了,都是在她靠近的时候亮的。】
【难道这破系统还自带什么感应功能?检测到友善生命体就亮灯提示?】
【……听起来也太蠢了。】
苏海棠走在前面,什么都听到了。
她没有回头。
但她攥在身侧的那只手——就是刚才按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指微微蜷缩着,掌心还残留着金属传来的余温。
远处,一片低矮建筑群的轮廓隐约浮现。
下城区的边缘。
苏海棠的步子加快了。
“再走二十分钟,有个废弃地下车库。”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那里有电。”
林渊的屏幕跳了一下。
【有电???】
他锈死的膝关节在这一瞬间,居然弯曲得顺滑了那么一点点。
电量显示:2.4%。
够了。
再撑二十分钟就行。
他跟上她的步伐,金属脚掌踩在碎石上发出声响。
身后那片堆积如山的电子坟场在视野里一点一点缩小,最终被灰蒙蒙的烟尘吞没。
林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而她,也没有问过他的。
【不过也是,哥现在这身份,有名字跟没名字有什么区别?】
【E-089,编号比身份证号还没有人味。】
他的电子眼在苏海棠的背影上停了一瞬。
风掀起她的头发,露出后颈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很细。
不是刀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磨出来的。
【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苏海棠走在前面。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
她听到了他的每一个字。
嘴唇动了动。
没回头。
“苏海棠。”
声音很轻,扔进风里就散了。
林渊的系统顿了零点三秒。
【……她回答了?】
【等等,我刚才说出声了?不对啊,我明明只是在心里——】
[系统日志:最近60秒内未检测到音频输出记录。]
【那她怎么知道我在问?】
他的处理器转了两圈,没转出答案。
最后把这归结为巧合。
【大概是她自己想自我介绍了吧。】
【苏海棠。】
【海棠……挺好听的。】
苏海棠的耳朵尖红了一截。
她把下巴埋进领口,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