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地的风,从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能轻易冻僵凡人的骨血。
十四坐在万骨王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热的糖块。
那是三日前,奚圆偷偷塞给他的。
那时他刚从一场镇压幽冥暴乱的厮杀中归来,周身煞气翻涌,连殿内的暗火都在他的寒气中瑟瑟发抖。她却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小脸上满是倔强,攥着他的手腕,把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糖块塞进他掌心。
“十四,你身上好冷,吃颗糖就暖啦。”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像春日里破冰的溪流,撞碎了他周身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看着她仰起的小脸,眼底映着他一身煞气,却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纯粹的心疼与关切。那是千万年来,第一次有人敢这样靠近他,敢对他说“你冷”,敢把这样微不足道的温暖,递到他这尊执掌生死的幽皇面前。
他本想将那糖块掷开,本想冷着脸斥她放肆,可指尖触到那点微弱的温热时,所有的狠厉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收下了。
这几日,他便一直将那枚糖块揣在袖中,任它被自己的寒气浸得微凉,却始终舍不得吃下。
“陛下,凰主殿下在殿外求见。”暗卫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十四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让她进来。”
奚圆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走了进来,暖黄的灯光在永夜的黑暗中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她一眼就看到了他袖间露出的半枚糖纸,眼睛弯成了月牙:“十四,你还没吃呀?”
十四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冷得像冰:“吾乃幽皇,无需此等凡俗之物。”
“才不是凡俗之物呢。”奚圆踮起脚,伸手想去碰他袖中的糖块,“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很甜的,吃了就不冷啦。”
她的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便被他下意识地避开。
十四站起身,银白长发垂落,遮住了他紧绷的下颌线:“你该回去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怕自己的寒气冻到她,更怕自己这颗早已躁动的心,会在她的温柔里彻底溃堤。
奚圆却不肯走,她把琉璃灯放在他脚边,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冰冷的袍角:“我知道你怕我冷,可我也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会孤单。”
她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十四,你不是孤魂,你还有我。”
十四的心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只小凤凰,看着她眼底的光,看着她为了温暖他而努力踮起的脚尖,终于缓缓伸出手,将那枚糖块递到她面前。
“喂我。”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奚圆眼睛一亮,立刻接过糖块,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递到他唇边。
十四低头,含住那枚糖块。
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暖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烫。
这是他千万年岁月里,尝到的第一丝甜。
也是他第一次,愿意为了一个人,卸下满身的铠甲与防备。
永夜的风依旧寒冷,可他的心里,却因为这枚小小的糖块,燃起了一簇永不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