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的秋天。
相恋八周年纪念日。
苏妄从下午就开始忙碌。
她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挑最新鲜的排骨,选最嫩的姜,买了商时序爱吃的所有菜。回到家,她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学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这道菜她练了不下二十次,终于能做出他老家那边的味道。炖了汤,是玉米排骨汤,他以前每次喝都要夸她。醒了酒,是一瓶红酒,她存了很久,就等着今天。在桌角摆上一束白玫瑰——那是他当年送她的第一束花,也是她最喜欢的花。
她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换上新的桌布,点上香薰蜡烛。她换上新买的裙子,是商时序喜欢的那种颜色,浅粉色,衬得她皮肤很白。她化了淡妆,涂了口红,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她坐在餐桌前,等他。
从六点,等到七点,等到八点,等到八点半。
菜凉了,她热一次。
花蔫了,她喷点水。
蜡烛燃尽了,她重新点一根。
她给他发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复。
她打电话,没人接。
她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一点升高,心里那点微弱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门,终于开了。
商时序走了进来,西装凌乱,领带松垮,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他的衬衫皱巴巴的,扣子开了两颗,脸上带着疲惫和不耐烦。
他没有看她,没有道歉,没有一句解释,只是疲惫地倒在沙发上,一脸不耐烦。
苏妄端着温水走过去,声音轻轻的:“回来了,先喝点水,我把菜热一下,今天是……”
“别吵。”他冷冷打断,眼都没抬。
积攒了整整一年的不安、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苏妄的手一抖,水杯掉在地上,碎了。温水溅在她的脚上,她浑然不觉。
她看着他,这个她爱了八年的男人,这个她付出了一切的男人,这个曾经说要给她一个家的男人。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在教室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的样子。
她想起阁楼里,他推门而入,逆光站在门口的样子。
她想起山坡上,他握住她的手,说要给她一个家的样子。
她想起毕业典礼上,他单膝跪地,说要守护她一辈子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然后,碎了。
她的声音猛地颤抖,眼泪瞬间砸落。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歇斯底里:
“商时序!我17岁就跟了你!现在我们什么都有了!你出轨!你不要脸!你不要脸!”
商时序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刻薄,像一把淬毒的刀,字字剜心:
“你要脸?你17岁跟我,难怪你爸妈死了!你舅舅舅妈也不想要你!你就是个没人要的丧门星!”
“我现在要地位,要前途,林董事的女儿能帮我!你能给我什么?你除了洗衣做饭,还会什么?你配不上我!”
苏妄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她踉跄后退,撞在桌角,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那束白玫瑰倒了,花瓣散落一地。
那瓶红酒碎了,红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那些热过三次的菜,彻底凉透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为你放弃工作,放弃梦想,放弃一切!”
“我以为我有家了!”
“商时序,你怎么敢!”
他冷笑,绝情到底:“现实就是这样,你挡我的路了。滚。”
没有纠缠,没有拉扯,没有多余的废话。
干脆利落,残忍至极。
苏妄没有再哭,没有再闹。
她转身走进房间,只收拾了一箱衣服,和一整本写满他们故事的笔记本。
不带走他一分钱,不带走他一件东西。
她拉开门,走进无边的夜色里。
外面下起了雨,很大的雨。她抱着行李箱,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她想找个地方去,却发现无处可去。
她想回家
舅舅舅妈家?她不想让他们担心。
朋友家?这些年她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商时序,早就没有朋友了。
她站在雨里,忽然笑了。
她,早就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