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长乐坊醉仙楼早已人声鼎沸。
楼内丝竹未歇,酒香与脂粉香缠在一起,漫过雕梁画栋,却在二楼那方素色帘幔落下时,骤然一静。
绾姒今日未着艳色,只一身浅碧罗裙,鬓边仅一支玉簪,素净得不像个花魁,反倒像深闺里养出来的清贵女子。
但这一露面,却让满座目光齐齐凝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琵琶轻抱,指尖落弦。
不似风月场的靡靡之音,反倒像空山新雨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怅惘。
说到绾姒,入楼不过三月,无名无姓,连记忆都是碎的。
无人知晓她从何处来,连自己的名字,都是楼中妈妈见她青丝如绾,容色姒婉,随口取了“绾姒”二字,旁人问起,她也只淡淡回一句“不记得了”
尽管如此她却早已压过长安城内所有老牌花魁,成了当之无愧的长安城第一花魁。
……
李白懒散地倚着栏杆,一手执酒壶,一手随意搭在膝头剑鞘上,目光散漫地落在帘后之人身上。
他本来是路过长乐坊,想着凑个热闹,见识一下这个头牌花魁。初见时他只当又是寻常脂粉,可琵琶声一起,李白指尖一顿,酒壶停在唇边。
琴声里有孤,有寂,有茫然无措,还有一丝被刻意压下的、不属于风尘女子的凛冽。
曲过半阕,绾姒忽然指尖一颤。
脑海里又翻涌开那些破碎画面——玄甲、火光、机关轰鸣、有人在远处喊她的名字,却怎么也听不真切。头痛骤然袭来,她眉尖微蹙,弦音乱了半拍。
她强压下晕眩,抬眸轻扫,目光不经意间,撞进楼下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眸。
四目相对一瞬,绾姒心头莫名一静,那翻涌的头痛竟奇异地缓了几分。
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只是错觉。
绾姒微微颔首,算是致歉,随后未发一言,抱着琵琶起身,转身入了内阁,素色裙摆在门槛处轻轻一拂,便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满楼惋惜声起。李白却笑着仰头灌下一口酒,剑鞘轻叩栏杆,发出一声清越鸣响。
李白“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目光仍望着那方帘幔。
酒入豪肠,剑气与月光一同漫上心头。
李白“风尘藏玉骨,一见误长安……”
……
内阁的小楼静得只剩檐角铜铃的轻响。
绾姒坐在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琵琶弦,方才弦音错乱的那瞬,心头翻涌的破碎光影还没完全散去。
那句模糊到辨不清的“护好她”,像被揉碎的星子,散在记忆深处,怎么拼都拼不完整。
她正怔忡着,楼下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伴着一声清朗的笑
李白“叨扰绾姒姑娘清修,李白特来拜访。”
绾姒微怔,起身时裙摆轻扫案几。她本就不常见客,今日李白主动登门,倒让她没了头绪。
她抬手轻撩鬓边琼花,缓步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了木门。
绾姒“不知公子登门有何贵干”
绾姒立在门内,眉眼清淡,亳无波澜,只淡淡看着门外白衣仗剑的男子,像看楼外一阵寻常晚风。
李白也不勉强,自行入内,随手将酒壶搁在案上,目光扫过那具琵琶,语气散漫
李白“方才楼下一曲,弦外有音,比李某以往所听的都多几分真意。”
绾姒回身走到窗边,并未再看他
绾姒“公子过誉了,不过糊口技艺,谈不上真意。”
李白不以为忤,倚着窗沿笑了笑
李白“糊口之技,能弹得这般干净,已是难得。”
李白“这醉仙楼夜夜笙歌,多的是迎合腔调,姑娘这般,反倒少见。”
绾姒指尖轻触窗棂,望着楼下灯火连绵,淡淡应了一声
绾姒“各有活法罢了”
绾姒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澜
绾姒“公子若是想听,便弹。”
话音落,她转身落座,指尖抚上琴弦,没有多余动作,直接拨弦。
琴音清冷,无悲无喜,无媚无娇,只是纯粹的声响,在小楼里静静流淌。
李白安静听着,不再说话,只偶尔轻叩酒壶。
一曲终了,余音散去。
绾姒收手,垂眸静坐。李白放下酒壶,起身笑道
李白“姑娘琴艺,果然不负长安盛名。
绾姒微微颔首,算是应承
绾姒“公子听得尽兴便好。”
没有挽留如攀谈,分明是逐客之意,绾姒倒说得平静自然。
李白也不强留,拿起酒壶,转身出了门
李白“叨扰了。改日若有闲,我再来听琴。”
门被轻轻合上,小楼又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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