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相与勇气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来到车间，刚穿上防静电鞋，就听到组长在门口喊：“今天组装线的人手不够，需要几个人去支援，晓雯、栖凤，你们俩跟我来。”

我心里一动，组装线？晓雨就在组装线，而且说不定，我能在那里遇到那个“男生”。我赶紧跟上组长和晓雯姐，穿过几条生产线，来到了组装线的车间。

组装线的机器轰鸣声比贴膜线更大，工人们的动作也更快。我四处张望着，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是他！

他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厂里的工装外套），里面是藏青色的防静电服，帽子戴在头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他正低头听组长分配任务，侧脸的轮廓依旧利落干净，碎发从帽子边缘露出来，被灯光染成了浅棕色。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会突然消失。组长把我们带到一个工位旁，安排我们帮忙给组装好的电池进行检测。我的工位正好在他的斜对面，隔着几条流水线，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他工作的时候很认真，眼神专注，动作麻利，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偶尔，他会抬起头，和旁边的同事交流几句，嘴角会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个笑容，干净又帅气，让我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我假装专注于手上的检测工作，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晓雯姐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小声问：“栖凤，你怎么了？老是走神。”

“没、没什么，”我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就是觉得这里的工作挺新鲜的。”

就在这时，我听到他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柔软的尾调，正和旁边的一位大叔聊起家乡的天气：“我们老家那边这几天降温了，估计都下雪了，不像这边，还这么暖和。”

那分明是女生的声音！

我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检测仪器差点掉在地上。怎么会？他明明看起来那么帅气，那么有男生的英气，怎么会是女生？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的模样和刚才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五味杂陈。旁边的大叔笑着回应：“你们老家在哪里啊？下雪可真有意思，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呢。”

“我老家在北方，每年冬天都会下雪。”她笑着回答，声音依旧清亮动听。

我蹲下身，假装捡掉在地上的零件，心里乱成一团麻。原来，她是女生。可即便知道了真相，我心里的那份心动竟然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多了几分真切的渴望。她的帅气不是刻意模仿男生，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英气，那种干净利落的感觉，比我见过的任何男生都更让人动心。

那天在组装线支援的一天，我几乎都在偷偷观察她。我看到她认真工作的样子，看到她和同事谈笑风生的样子，看到她偶尔皱起眉头思考问题的样子，每一个瞬间，都让我更加心动。我开始偷偷打听她的名字，从组装线的同事口中得知，她叫刘怡乐，是组装线的技术骨干，已经在厂里干了一年多了，技术好，性格也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

知道了她的名字，我的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我想认识她，想和她成为朋友，甚至，想和她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可我又有些犹豫，她是女生，我也是女生，这样的感情，会不会太奇怪了？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取向，万一她对女生不感兴趣，甚至反感，那我岂不是很尴尬？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被这些念头困扰着，工作也有些心不在焉。晓雨看出了我的心事，追问我是不是又见到那个“男生”了。我把真相告诉了她，晓雨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什么？她是女生？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嗯，”我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她真的很特别，不管她是男生还是女生，我都很想认识她。”

“那你就去啊！”晓雨鼓励我，“喜欢就去追求，管她是男生还是女生呢。就算做不成恋人，能交个朋友也好啊。”

晓雨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勇气。是啊，喜欢一个人，性别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最后不能在一起，至少我努力过，不会留下遗憾。

又过了三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主动向她要微信。那天下班，我特意提前几分钟收拾好东西，在车间门口等她。不一会儿，我看到她和几个同事一起走了出来，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衣角，快步跟了上去。

食堂方向的路灯昏黄，照亮了脚下的路。我加快脚步，终于在离食堂不远的地方追上了她。我停下脚步，心脏砰砰直跳，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刘怡乐，你好，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带着几分惊讶。路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疑惑，随即，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是？”

“我叫黎栖凤，是贴膜线的，前几天去组装线支援过。”我紧张地介绍自己，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哦，我记得你。”说着，她掏出手机，调出了微信二维码，“你扫我吧。”

我赶紧拿出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扫码时好几次都对准不准，屏幕上的二维码模糊不清。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终于成功扫上了。听到“叮”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成功的提示，我如释重负地说了句“谢谢”，便转身拉着刚好赶过来的晓雨快步走向食堂，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却像要跳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