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上的铃声尖锐地划破清晨的安静,月考正式开始。
第一场是语文,许婉月依旧是从容的状态,提笔答题行云流水,选择判断一气呵成,阅读题抓点精准,作文思路也在脑海里清晰成型。她做题速度向来稳快,和苏新皓一贯是考场里最先进入主观题部分的人。
苏新皓坐在隔壁考场,心无旁骛。笔尖在答题卡上匀速移动,每一道题都仔细斟酌,既不急躁冒进,也不拖沓犹豫。他能想象出许婉月此刻的模样——必定也是腰背挺直,眼神专注,连握笔的力度都带着不肯输半分的韧劲。两人虽不在同一考场,却像隔着一堵墙仍在无声较量,谁都想在这张试卷上,把对方比下去。
半场过去,许婉月忽然眉心微蹙。
一股细密的钝痛从胃里缓缓蔓延开来,起初只是轻微不适,她只当是清晨没吃好东西,抿了抿唇强行压下,继续答题。可痛感并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有只手在腹腔里轻轻攥着,一阵紧过一阵。她握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额角慢慢渗出薄汗,视线落在题目上,字迹却开始有些发虚。
她从小胃就不算好,考前熬夜刷题、三餐不规律,加上今早紧张得没怎么进食,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疼意越来越剧烈,甚至牵扯着呼吸都发紧。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思路频频中断,原本烂熟于心的知识点,在痛感冲击下变得模糊。答题卡上的字迹渐渐乱了节奏,填空步骤出现卡顿,作文写到一半,思维彻底断了线。
监考老师注意到她脸色苍白,俯身轻声询问:“同学,你还好吗?需不需要休息?”
许婉月咬着下唇摇头,想撑到考试结束。可胃里绞痛一阵强过一阵,她浑身发冷,连坐直都费力,笔下的字已经歪歪扭扭,再写下去也毫无意义。她清楚,这场考试一旦失常,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最终,在考试结束前二十分钟,她实在撑不住,举起了手。
“老师,我身体不舒服,申请提前交卷。”
声音轻得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她扶着桌沿慢慢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考场。风一吹,浑身泛起凉意,疼得她几乎弯下腰,只能抱着书包慢慢往校外挪,连回头看一眼教学楼的力气都没有。
而苏新皓所在的考场,考试顺利结束。
他从容放下笔,检查完答题卡,有条不紊地收拾文具离场。一出考场就察觉到不对劲——往日里,考完试许婉月就算不会刻意等他,也总会在走廊或楼梯口偶遇,可今天,他走了一路都没看见她的身影。
问了她们班同学,才知道许婉月第一场没考完就胃疼提前离场,后面的考试也没有再来。
苏新皓心头莫名一沉。
竞争归竞争,可他从未想过,这场较量会以这样的方式中断。他知道许婉月有多看重这次月考,有多拼命想守住第一,如今因病缺考,对她而言,打击远比名次跌落更重。
他没有多犹豫,问清了许婉月家的大致地址,快步朝着她家走去。
按下门铃时,苏新皓还有些不自在。两人向来只在学校和补课的房间里见面,清一色全是学习相关,从未有过这样私下登门的时刻。
开门的是许婉月的妈妈,一脸担忧,听说他是女儿的同学,连忙把他让进屋里。
客厅里光线偏暗,许婉月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依旧苍白,没了往日里利落骄傲的模样。看见苏新皓进来,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有意外,有窘迫,还有难以掩饰的低落。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力气。
“考完试,听说你不舒服。”苏新皓站在不远处,没有过分靠近,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胃好点了吗?”
“吃了药,稍微好点了。”许婉月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毯子,兴致不高。
她满脑子都是那场没考完的试,是被打乱的计划,是可能一落千丈的排名。一直以来,她都以绝对实力稳在年级前列,如今却因为身体原因半途退场,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压得她提不起一点精神。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低气压,她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苏新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清楚她在难过什么。
他向来不擅长安慰人,太过温柔的话说不出口,太过正经的开导又显得刻意。沉默几秒,他故意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点惯有的竞争意味,轻轻开口:
“看来,这次的第一可就是我的了?”
话音落下,许婉月猛地抬眼看向他。
眼底的低落被一丝错愕取代,随即又染上一点不服气,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病中的虚弱,却依旧不改倔强:“你少得意,我只是……只是身体不舒服,又不是实力不如你。”
“我知道。”苏新皓坦然点头,没有半点嘲讽,反而很认真,“正因为知道,才觉得可惜。本来想堂堂正正和你比一场,看看到底谁更厉害,结果你直接弃权了。”
许婉月抿着唇,没说话,可脸上的沉闷明显散了不少。
“缺考又不是永远定局。”苏新皓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自然,“下次月考、期中期末,有的是机会。你总不会因为一次没考完,就彻底认输吧?”
“我当然不会。”她立刻反驳,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等我养好身体,下次一定不会再出状况。”
“那就好。”苏新皓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我可不想拿一个没和你比过的第一,说出去,好像我胜之不武。”
许婉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那股沉重的挫败感,不知不觉轻了许多。她原本沉浸在自我否定里,觉得自己既狼狈又没用,连一场考试都撑不下来,可苏新皓没有同情,没有惋惜,反而用最符合他们相处方式的方式,把她从低落里拉了出来。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却用竞争提醒她——这一次不算结束,他们的较量还远没有结束。
“这次的题难不难?”她主动开口询问,语气渐渐恢复平常。
“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有点绕,不过思路和你上次给我讲的题型差不多。”苏新皓认真回答,“英语阅读篇幅长,整体难度和平时模拟相当。”
一说起学习和题目,许婉月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连胃疼都好像淡了些。她追问着几道重点题型的解法,苏新皓耐心地讲,两人不知不觉又像在补课房间里那样,围绕知识点交流起来。
一个坐着,一个蜷在沙发上,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尴尬的疏离,依旧是纯粹又坦荡的同学与对手关系。
许婉月妈妈端来温水,看着两人聊得投入,原本担忧的神情也松了不少。
聊了约莫半小时,苏新皓看她脸色渐渐好转,便起身准备离开:“你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别的不用想,落下的内容,回头我可以把笔记借你,或者……下次补课,你再给我讲题也行。”
许婉月点点头,送他到门口,精神已经明显好了很多,眼神里重新有了往日的坚定:“你别以为这次拿了第一就可以松懈,下次我一定会追回来。”
“我等着。”苏新皓应声,语气认真,“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门轻轻关上。
许婉月靠在门边,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的确因为缺考难过,可苏新皓的话像一针清醒剂,让她明白,一次意外不能定义全部。真正的对手,从不会因为一次缺席就否定彼此的实力,更不会让一次失误困住脚步。
而楼下,苏新皓缓步走出单元楼,阳光落在身上。
他确实拿下了这次月考的第一,可心里并没有太多独占榜首的喜悦。他更期待的,是下次考场上,那个神色利落、眼神坚定的许婉月,能完好地站在他面前,和他来一场真正毫无遗憾的较量。
两人依旧是彼此最强的对手,是并肩较劲的同学,没有多余的情愫,只有纯粹的尊重与不服输的韧劲儿。
属于他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