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从无边的黑暗里慢慢浮上来。
冷雨浸透衣衫,湿冷的寒意裹着周身的钝痛,一点点将混沌的思绪扯出一丝清明。
周遭的气息陌生又浑浊,脑海中却骤然泛起不久前的零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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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四牌楼的石狮子嘴里,还卡着半片风干的柳叶。
夕阳把牌楼的影子拉得老长,青石板上的太极纹被岁月磨得发亮,嵌在石缝里的血渍经了几日风雨,已变成深褐的斑块,如一道刻在石上的旧疤。
六个人站在纹路中央,掌心拿着类似鸾扣式的碎片,一个穿着军装式衣服的男人抬头望了眼牌楼顶层的匾额,“观四”两个字被风雨蚀得模糊,檐角的铜铃早就没了声响,只有风穿过斗拱的呜咽,像是谁在低声哭。
万能客串“地脉在跳”六人中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孩突然开口,“比前六根心简加起来的动静都大,像是……在呼吸”
她的指尖悬在半空,淡蓝色的灵力像游丝般缠着石狮子的爪尖。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把梅花针绕在指间转了个圈,金属光在她脸上晃出细碎的影。
万能客串1“神棍说第七根是核心,藏着所有心简的恶念本源”
说着,她的指尖蹭过腕间的红绳。
另一个头发扎着小揪,半长微卷男人的动作顿了顿,眼眸中反射着身旁的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身影。
万能客串2“鸾扣的共鸣越来越强,它在引我们往中心走”
万能客串3“邪门得很,这地方的气场乱得像团麻”
另一个披着头发微卷的女孩往地上扔了把铜钱,铜钱落地时竟全竖了起来,边缘泛着诡异的红光。
她从背包里摸出张黄符,指尖刚要划符,就被一阵甜腻的香气勾得晃了神。
那香气来得突然,像腐桃混着蜜糖酿的毒,黏腻地缠在鼻腔里,散不开也挥不去。
万能客串4最后一个矮胖男人最先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嘟囔:“啥味儿啊,比红砂的炸药还冲……”
话没说完,那个穿着军装式衣服的男人突然低喝一声“小心”,可是为时已晚。
朱红的立柱在他眼前化开,变成古董行的梨花木柜台。
万能客串5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熟悉的烟味:“小韧,拿着这个,这次爸护着你”
他低头,掌心正躺着那把古董匕首,刀柄的缠绳磨得发亮,尾端的铜箍磕在掌心,和灭门那天的触感分毫不差。
万能客串5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皮靴碾过青石板的响,父亲把匕首往他手里按了按,“藏好,别出声”
可这次,他分明看见父亲背后藏着的,是把染血的刀。
…… ……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脚下的青石板突然陷下去,变成她之前住处的旧沙发。
万能客串养母坐在她的旁边,手里的桃木梳慢悠悠地穿过她的头发,“代代头发又长长了,编成辫子好不好啊?”
万能客串1黑人格趴在桌沿笑,手指卷着她的发梢打了个结,“以后我们三个再也不分开,白的负责哭,黑的负责打,养母负责做饭”
白人格在心里拼命点头,指尖攥着的梅花针扎进掌心,疼得发麻却不敢动,她怕一动,这梦就碎了。
…… ……
另一个头发扎着小揪,半长微卷男人发现自己站在彩珠铺的柜台后,耳边正传来熟悉的声音。
万能客串2“等你找到喜欢的姑娘,妈亲手给你们编同心结,用最好最红的线”
父亲蹲在地上数珠子,算盘打得噼啪响,抬头时笑出满脸皱纹。
万能客串3“要记得好好对人家,别总欺负人”
他张了张嘴想喊“爸”,喉咙却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只能看着父母的身影在香炉的烟雾里变浅。
…… ……
另一个披着头发微卷的女孩推开家门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举着蛋糕站在客厅中央,二十岁的脸,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
万能客串4“红砂,今天是你哥我三十一岁的生日,你看这蛋糕,你不是最爱吃了嘛”
她正想冲过去抱他,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肩膀,满室甜香“轰”地变成烧纸的焦糊味,大哥的脸瞬间变成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蛋糕上的蜡烛全灭了,只剩青烟往屋顶钻去。
…… ……
最后一个矮胖男人跪在自家村的祠堂的蒲团上,膝盖硌得生疼。
万能客串5村长用带着酒气的手指把朱砂点在他额头,认真地说道:“严华,你是曹家第一个走出去又回来的娃,该骄傲”
身后的掌声震得梁上的灰往下掉,他想回头看看三叔公是不是还在啃旱烟,二婶是不是又在偷偷抹眼泪,可脖子像被钉住了,只能看着供桌上的牌位。
而那上面新添了个名字,是他自己的。
…… ……
五个人的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往牌楼中心走去。
鸾扣碎片贴在掌心的地方泛着红,烫得像要烧起来,与众人体内潜藏的心简恶念、张光华掌控的第七根本源共鸣,发出“嗡嗡”的轻响,像无数只虫子在骨头里爬。
而六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孩眼睁睁看着同伴们正在被一点点拖进深渊。
万能客串“别过去!”
她厉声喊道,灵力瞬间在掌心漫开淡蓝色的光弧。
她本想凝聚灵蝶光刃,先冲散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幻境迷雾,可脚步刚迈出半步,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脚下猛地拽住她,像有无数无形的丝线缠上她的灵脉,手腕被那股力量狠狠一扯,整个人骤然失重。
脚下的青石板在旋转中化作白玉,灵草的清香汹涌而来,压过了牌楼的甜腻香气。
万能客串1一位年长的老者拄着藤杖从光晕里走出,银白的胡子垂到胸口,声音温和得像裹了棉絮:“云落,留下吧,这里没有人间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只有灵草常青,族人永伴”
她还在挣扎,想挣脱那股拖拽的力量,可身侧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柔光里清晰起来。
来人白衣胜雪,手里捏着枝沾露的桃花,递到她面前时,花瓣轻扫过她的手背。
万能客串2“苏苏,你看,我们种的桃花开了”
他的指尖温凉,眼底的笑浸着月光。
万能客串2“以后我们春日酿酒、夏日烹茶、秋日赏桂、冬日围炉,再也不用管那些人间凡事、心简恶念,好不好?”
她看着眼前的人,又望向祭坛下纷飞的灵蝶,闻着清甜的灵草香,竟有片刻恍惚。
她的手还僵在要去拉他的姿势里,指尖抵着虚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低头要吻她,她睫毛轻颤,左手指尖却触到胸口的珠子,不是曾经熟悉的温度。
真正的同心珠是凉的,像浸在山泉里的玉,是她与江照灵脉相系的凭证,可这颗却暖得灼人。
苏云落“你不是阿照”
她瞬时抬眼,右手开始凝聚灵力,想要挣脱这虚假的束缚。
江照“我怎么不是?”眼前人轻笑一声,伸手想去抚她的发,“我们说好一起回青丘看桃花的,你不记得了?”
苏云落“因为阿照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这是幻境在模仿他们的羁绊。
苏云落“我的阿照性子温厚却从无退避”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漾起一层浅淡却坚定的光芒,“他的心里装着情义与担当,他只会同我并肩而立,从不会拉着我避世偷安”
这段话的念头像冰锥刺破迷雾。
她猛地抽回手,掌心的灵力骤然漫开。
苏云落“张光华,你骗不了我!”
幻境“咔嚓”裂出蛛网般的缝隙,老者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江照幻影手中的桃花瞬间枯萎成灰,白衣被黑气浸染,那张熟悉的脸扭曲变形,最终露出张光华狞笑的模样。
万能客串3“不愧是青丘灵女,能够不被这幻境所影响”
灵力反噬震得她喉间一甜,“噗”地一口血直直喷在白玉上,溅起的血珠落在周身浮动的灵纹上,发出“滋”的轻响。
她趔趄着后退三步,浅蓝色的襦裙前襟瞬间被染红,血顺着衣料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她苍白却又倔强的脸庞。
张光华立于幻境核心,第七根心简的黑气与他血脉相融,如活物般缠在他指缝,肆意翻涌。
万能客串3“这幻境里是你们内心最真的渴望,无争无斗、永恒安宁,你为何执意要醒来?”
他指尖捻着一缕黑气,缓步朝她走近,唇角勾起阴鸷的笑,周身的甜腻腥气更重了几分。
苏云落“浮生幻境皆是虚妄,唯有直面苦痛,才算真正地活过”
她紧攥双拳,指节泛白,淡蓝色的瞳孔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像浸在溪水里的琉璃。
万能客串3“人间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么留恋的?”张光华周身黑气微微翻涌,上前半步,语气裹着刺骨的讥讽,“你为人间付出这么多,有谁会记得你?”
万能客串3“女娲为大地之母都会被人遗忘,你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
话音落下,黑气骤然暴涨着缠满他周身,眼底的阴鸷与嘲弄浓烈到极致,连周遭的幻境都跟着微微扭曲。
苏云落“只愿人间有爱,天下归心”
她攥紧拳头撑住身形,淡蓝色的瞳孔亮得灼人,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语末,她也不等张光华有什么动作,突然结起手势,指尖相抵如锁,灵力在指缝间凝成淡蓝光刃。
苏云落“缚!”
光刃直刺张光华眉心,他猝不及防被反噬,脚步虚浮地后退两步,指缝间的黑气“嘶”地缩了回去,灵力瞬间化作数道灵焰锁链,缠紧他四肢,将其制在原地,链身灼得他黑气翻涌,再难有半分异动。
趁这间隙,她踉跄着走到五人面前,腕部快速翻转,灵力在掌心凝成五只蝶形光刃。
苏云落“妄念起,蜃楼现,破幻归真,还我本形,破!”
光刃扑向五人眉心的瞬间,幻境边缘突然炸开无数碎片。
罗韧看见暴雨夜的仓库,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他身前,后背被暗器划开血口,却回头冲他喊:
苏云落“你带木姐姐先走,我断后!”
闪电照在她脸上,她的瞳孔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 ……
木代看见九门酒吧的后院,那道熟悉的身影握着她的手,教她灵力防御,指尖的蓝光映在两人脸上,像落了片星星。
苏云落“别怕,我在”
那天她刚被黑人格吓哭,是她蹲在地上,陪她数了一百颗星星。
…… ……
炎红砂看见废弃矿道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帮她修改爆破符,指尖划过符纸时留下淡淡的蓝光。
苏云落“这样更稳妥,能避开地脉节点,不会惊动你家的诅咒”
那天她因为大哥的忌日哭了半宿,是她默默给她递了块桂花糕。
…… ……
曹严华看见戈壁的帐篷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给他,自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
苏云落“我不饿,你快吃”
她的脸被风沙吹得泛红,却还是把水壶往他手里塞。
这些画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幻境里激起层层涟漪。
…… ……
江照看见深山的雨里,她把伞大半都倾向他,自己半边肩膀湿透,却还笑着说:
苏云落“我不怕淋雨,你别感冒了”
她的睫毛上挂着雨珠,像沾了水的蝶翅。
…… ……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里,五人眼前的幻象彻底散了。
江照朦胧的目光瞬间清明,直直望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当他们看清她嘴角的血迹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江照“苏苏!”
江照刚要冲过去,她却立刻结起手势,淡蓝色的灵力在五人周围织成结界。
光壁泛着微光,亮得有些刺眼,将她的身影映得有些半透明。
她的脸颊像泛着纸一样的青白,眼尾却洇着点红,像被寒风吹得泛起的薄晕。
苏云落“七简恶念必须有人承载”
她的嘴角牵起极淡的笑,像冰面裂出的细缝,刚够泄出点暖意,就被周身的寒气冻住。
一滴血顺着下巴坠下,砸在光壁上,晕开的红像落在雪上的梅,艳得有些惊心。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像被风吹得打了个颤,可那双淡蓝瞳孔里,偏又藏着点不肯熄灭的光,像寒夜里裹着冰的星星。
苏云落“阿罗哥,木姐姐……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你可一定要保护好她”
她看向罗韧,声音轻却清晰,像碎冰碰在一起。
苏云落“木姐姐,你和阿罗哥,以后要好好的啊,如果以后他欺负你,你记得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看向木代时,她的眼角微微发颤,“还有啊……照顾好自己,别总把事扛在心里”
苏云落“红砂姐姐,你要相信自己,你的爆破术真的很棒”
冲炎红砂点头时,她脸色苍白,唇角的血迹还未干涸。
苏云落“曹胖胖,你以后啊,别总那么冲动,记得保护好自己”
望向曹严华,她的眼里带着点无奈的暖意。
苏云落“阿照,真的对不起,我们说好要一起看桃花的……”
最后,目光落到江照脸上时,她的声音软得像叹息,几乎要被风吹散。
苏云落“可如今,我怕是等不到了……”她顿了顿,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惟愿我所爱之人,余生平安喜乐,无悲无痛,恣意如往初”
江照“你胡说什么?!”江照的拳头砸在光壁上,指节泛白,“我们说好一起封印心简,一起回青丘看桃花,一起画遍青丘所有的风景,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苏云落“…对不起”
三个字落在空气里,轻得像雪,却烫得江照心口发疼。
她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望着他,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模样刻进魂魄里,直到江照的指尖开始发颤,才缓缓转动目光。
掠过罗韧紧抿的唇线,木代攥得发白的指节,红砂捏皱的符纸,最后落在曹严华泛红的眼眶上。
每个人的神情都在她瞳孔里打了个转,慢得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指尖抬起时带着极轻的颤抖,手势变幻间有种奇异的韵律,不是刻意为之的招式,更像水流过石、风拂过林的自然。
苏云落“凤焰灼灼”
她喉间溢出低吟,淡蓝色的灵力已从指尖漫出,如薄雾般将七道躁动的心简虚影缓缓拢在中央。
苏云落“灵元耿耿”
话音未落,那些虚影已在她掌心疯狂冲撞、嘶吼,黑红色的恶念像毒刺般扎向她的灵元,她的指节泛白,手臂微微震颤,却仍牢牢圈住那团混沌。
苏云落“以我躯壳,承载恶念——”
每说一字,灵力便收紧一分,直到虚影在掌心拧成暗沉的光流,她才咬着牙说完后半句:
苏云落“千秋万载,此志不渝,为护苍生,甘赴虚无”
口诀落地的刹那,灵力骤然收紧。
被缚的张光华眼见七根心简被她尽数引动,连深植在自己神魂与血肉中的第七根本源,都被她以灵元强行剥离抽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瞬间红了眼,喉间爆出凄厉癫狂的嘶吼。
他拼尽余力催动仅剩的黑气疯撞灵焰锁链,却只被灼得皮肉冒烟,只能在撕心裂肺的痛楚里,眼睁睁看着所有心简逐渐被她悉数收拢。
七根心简虚影猛地相撞,其中那道从张光华神魂血肉中强行剥离的第七根本源,此刻与其余六简恶念纠缠共振,发出刺耳的尖啸,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一团,化作暗沉的光流,像条活物般狠狠撞向她的胸口。
苏云落“呃——”
她的身子猛地一弓,胸口的衣襟被无形的力量撑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蛇在窜动,青筋顺着脖颈爬上来,在脸颊上暴成狰狞的蛛网。
双手在身侧绷紧,指尖死死蜷曲,像在与体内狂奔的恶念拔河,手上青筋暴起,连带着肩膀都在剧烈颤抖。
苏云落“啊——!”~
痛呼声终于冲破牙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心简的恶念像滚烫的岩浆,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蔓延,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鸣,每一缕灵元都在尖叫。
那些被吞噬的贪婪、仇恨、执念在她体内疯狂撕扯,仿佛要把她的灵魂都碾成碎片。
她死死咬着牙,额角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她的背后突然透出微光。
一道繁复的纹路从肩胛漫到腰际,银蓝色的线条曲折如流水,交汇处缀着细碎的光斑,像谁用星光织了张网,将那些躁动的恶念牢牢锁在她体内。
图案亮起的瞬间,她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痛呼声渐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木代“落落……”
木代的声音发颤,刚要迈步,地面突然掀起剧烈的震颤。
不是寻常的晃动,是地脉断裂般的剧烈动荡。
整座观四牌楼都在咯吱作响,斗拱上的残瓦簌簌坠落。
苏云落身后的地面开始毫无预兆地塌陷,形成一个黑沉沉的漩涡,边缘泛着诡异的红光,吸力却精准得可怕,像长了眼睛,只朝着她一人扑去。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淡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错愕。
这不是封印该有的动静。
罗韧“小心!”
罗韧率先察觉异动,下意识便要朝着苏云落的方向冲去,却被身前的结界光壁狠狠挡住,拳头砸上去只发出沉闷的响声,结界却纹丝不动。
而木代、炎红砂、曹严华三人见苏云落身后的地脉骤然塌陷,漩涡凭空凝出,脸色骤变,满眼都是惊惶与无措,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江照“苏苏!”
江照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慌乱与痛楚,也跟着打向结界壁,却同样被牢牢阻隔。
她回头时,漩涡的吸力已经扯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发丝被漩涡的狂风向后狂卷,她强撑着回眸望向结界后的五个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别过来”,又或是“保重”,可所有话语都被漩涡的呼啸绞成了碎片。
最后一眼,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轻扫,最终凝在江照身上。
淡蓝的眸底凝着轻颤的柔光,裹着歉疚与不舍。
“唰——”
再无挣扎的余地。
她的身影被漩涡瞬间吞没,快得像从未存在过。
几乎在同时,淡蓝色的结界“咔嚓”碎裂。
灵焰因苏云落被吸走瞬间弱了大半,张光华猛地震碎锁链,踉跄着往漩涡的方向跑去,可却晚了一步。
他僵在原地,眼底翻着浓烈的阴鸷与不甘,周身赖以依仗的黑气早已随七根心简一同溃散,整个人颓然在地,再无半分追去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漩涡收拢。
江照“苏苏!”
江照疯了一样地冲过去,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江照“苏苏!苏云落!”
他“咚”地跪倒在地,紧紧攥着那片叶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一遍遍地喊着那个名字,直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罗韧扶住站不稳的木代,他望着空荡荡的漩涡中心,眼眶红得吓人,平日里沉稳的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木代靠在罗韧怀里死死捂着嘴,眼泪汹涌滚落,肩头不住地轻颤。
她想起苏云落教她灵力防御时,笑嘻嘻地对她说:
苏云落“以后姐姐学会了,可要保护好妹妹我哦”
想起每次行动前,对方总会悄悄往她口袋里塞颗糖;
炎红砂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碎石,指缝里渗出血来。
口袋里的爆破符还残留着淡淡的蓝光,可那个帮她修改符纸的小丫头,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曹严华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他攥紧了拳头,指缝里渗着汗水。
突然,他“哇”地一声哭出来,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声在空旷的牌楼里回荡,撞得人心头发钝。
五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散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像一幅被生生撕开的画,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只有风还在吹,带着牌楼深处的呜咽,像谁在一遍遍喊着那个名字,从日落到月升,没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