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有一个更直接的方式。
我翻开日记本的扉页,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是文具店的价签。价签上印着店名和地址——
「晨光文具 枫林路店」
枫林路。
这是一个地名。如果我能知道枫林路在哪个城市——
不,等等。这个标签可能已经被严浩翔看到过无数次了。如果它暴露了任何信息,他早就撕掉了。
除非,他想让我看到。
除非,“枫林路”本身就是假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日记本放回枕头底下。
我必须用其他的方式。
下午,严浩翔像往常一样来送午餐。今天是番茄牛腩和一碗紫菜蛋花汤,香气扑鼻。
他坐在床边看我吃,和往常一样安静。

哥
我一边吃一边说,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我昨天有没有问过你,我们是住在哪个城市?
他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我舀了一勺汤

我连自己住哪都不知道,感觉怪怪的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

A市。枫林路。
和标签上写的一样。

A市啊……
我点了点头

那离医院远吗?我出车祸是在哪家医院?

A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说,语气平稳

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

那——

南音
他打断我,声音依旧温柔,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猎人发现猎物开始试探陷阱的边缘时,那种微妙的、几乎称得上是欣赏的神情。

你今天的药吃了吗
我愣了一下

还没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倒出一粒药片,递给我。

先把药吃了
我看着那粒药片。白色的,圆形的,上面没有任何刻字或标记。

这是什么药

帮助你恢复记忆的
他说

医生开的
我把药片接过来,放进嘴里,就着汤咽了下去。
他看着我吞咽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乖
吃完饭后,他说要出门买菜,让我在家好好休息。
和昨天一样,我听到了门被反锁的声音。
但我没有急着去探索房子。我等了大概十分钟,确认他确实离开之后,走到洗手间,把手指伸进喉咙里——
呕。
胃酸和食物残渣涌进食盆。我吐完之后,打开水龙头冲干净,然后低头看着呕吐物里的那粒白色药片。
它还没有完全融化。
我用纸巾把它包起来,藏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塞在一卷备用卫生纸的中间。
然后我回到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找。
衣柜、床头柜、抽屉、枕头底下。任何可能藏着东西的地方。
在床头柜的最底层抽屉里,我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个手机。
很旧的手机,屏幕上有几道裂痕,像是被摔过。我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
电量还有百分之三十二。
没有信号。
我翻看手机里的内容。通讯录是空的,短信是空的,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人是我。穿着和现在不同的衣服——一件淡蓝色的卫衣,头发比现在短一些。背景是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粉色的贴纸。
我把照片放大,辨认贴纸上的字。
「严浩翔是南音的。」
严浩翔是南音的。
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照片的噪点遮住了大半。我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永远都是。」
我盯着这张照片,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恶心。
不是身体上的恶心,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本能的排斥——像是一只手伸进了你的胸腔,握住了你的心脏,力道刚好让你无法挣脱,但又不会让你窒息。
手机里还有别的东西。
我打开备忘录,发现了一条未完成的笔记。只有四个字:
「他在水里……」
后面就没有了。
在水里放了什么?药?
我关掉手机,把它塞回抽屉最深处,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然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把所有的线索拼在一起。
一:我有顺行性遗忘症。但这个病是真的吗?还是他告诉我的?
二:日记本上有隐藏的暗号。有人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三:窗外对面墙上有门牌号“731”。这可能是唯一能确定位置的信息。
四:药片有问题。他在我的食物或水里放了什么东西。
五:旧手机里有一张照片,证明我曾经试图记录什么。
六:日记本最后一页的凹痕——“别相信他。逃。”——说明之前的“我”已经尝试过逃跑,而且失败了。
七:那句新出现的字——“你试过很多次了。每次都失败。”——说明严浩翔不仅知道我在做什么,还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他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