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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马蹄踏破长街雪路,四骑快马向城门方向疾驰。
沈鹿溪一马当先,白色大氅在风中飘扬,发间的步摇被颠得歪了落在雪地上。
来到城墙下,沈鹿溪勒缰,马蹄高高扬起,溅起一蓬雪雾。
陆九扶她的手落了空,少女利落的翻身下马,稳稳站定。
“城外有多少人?”


“至少两千。”
沈鹿溪将马鞭往陆九手里一塞,提着裙摆三步并两步登上石阶。
城墙上火把通明,夜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她一眼就找到了齐旻——男人站在城垛前,大氅被风灌得作响,灰白的长发在火光与雪幕中翻飞。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向身后的女子,微微蹙眉。

“情况这么凶险,不是让陆九护送你离开了吗?”
沈鹿溪眼眶被风吹的红了,瞳孔中倒映着烛火,没好气的说。
“说好了荣誉与共,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呢?越是深陷绝境,我越不能离开你。”

“更何况,我也想为百姓做一些事……”

齐旻叹了口气,看着城外黑压压的百姓,心中又悲痛又气愤。

“我怕你卷入朋党斗争就再也无法脱身了。”
“我不怕,我也从未想过脱身。”

她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往城下望去,心便沉到了底。
城门外黑压压的人潮从河畔延伸到官道尽头,少说有两三千人。
打头阵的是妇孺老幼,老人们站都站不稳,被身后的人潮推着往前走。
年轻的母亲把婴儿举过头顶,声嘶力竭地喊着“求求你们开城门”。
而在这群真流民的背后,数百个精壮男子步伐稳健、在人堆形成包围之势。
“狗官!收了青州的百姓就不要我们蓟州的了!同是大胤子民,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我们走了整整一个月,冻死了好几个人,你们见死不救,枉为父母官!”
“砸开城门!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就冲进去!”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怀安登上城墙时,正好听见那“同是大胤子民”,脚步顿了一瞬。
他走到墙边,扫视着骚动的人群,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会这样?”
齐旻将一封密信从袖中取出,拍在李怀安的胸口。
信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李怀安低头看了一眼,是自己的家书,字迹虽不一样,内容却一般无二。

“李大人的家书宽限了十五日时限。可惜令祖没有这十五日的耐心,连夜调了死士还不够,还搭上了长信王这条线。”
李怀安接过家书冷笑了一声。

“原来大公子未曾信任过李某,还费心拦我家书?”

“你是李家的人,我如何信你?”
李怀安气极反笑,反手将信件塞回怀中。

“倘若我真有异心,便不会容你那五日。”

“那令组可把攻城计谋提前告知,要你准备脱身?否则,一旦济州沦陷,你是我官府的客卿,你也自身难保。”
李怀安沉默,看来,祖父已经不信任他了,也完全不顾惜他的处境。
眼看着二人剑弩拔张,沈鹿溪赶紧安抚。
“眼下不是商讨这个的时候,外面三股势力,李家死士,流民,还有长信王亲兵。一旦城门撞开,混乱四起,无辜百姓最先遭殃。”

李怀安眼神复杂的瞥了一眼齐旻,祖父虽为奸臣对他却是真心教导,可长信王……
虎毒尚且不食子。
为了权势,什么都能牺牲,何况是一个儿子?
先帝不也杀死了自己两个兄弟,一个结发妻子吗……
齐旻早不会因为长信王如何对他而难受了,风雪落满他肩头,却压不住他一身凛然正气。

“开城,只会大乱;不开城,民怨滔天,死土借机造势,亦是死局。”
两难绝境,死死困住了整座济州。
陆九立在身后,面色凝重,低声请示。

“主子,要不要调城上守卫兵士列阵威慑?只是一旦亮刃,恐会彻底激怒流民。”

“不可。”
李怀安立刻出声阻拦,眼神笃定。

“普通百姓早已饥寒交迫,心力交瘁,眼见生路被堵,本就濒临崩溃。官兵亮刃威慑,只会让他们认定我们冷血无情,蓄意弃民。届时民心尽失,再无回转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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