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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点,李怀安说得对,这批流民不能驱赶,不能镇压,只能安置。”

“济州富庶,缴税不低,银两倒好说,只不过这住处……”
沈鹿溪反手握住他的手,认真答道。
“青衿坊后院能容三十人,码头酒楼有二十张铺位,茶楼的仓库我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能住六人……”

她越说,嗓音越轻。
一想到无数流民颠沛流离、挨冻受饿,心里满是不忍。
“来不及了,我们今日便回程。”

沈鹿溪将斗篷从架子上拿下来围上,又将黑皮大氅递给他。
齐旻嘴角漾开一抹纵容的浅笑,乖乖接过披上细心替她戴好帽檐。

“好,我让他们备马车。”
马车上,沈鹿溪用毛笔飞快的在竹简上写着,就在她焦头烂额时,齐旻的头靠在了她肩膀上。
少女愣住,侧头看着齐旻的睡颜,他的灰头发垂在她胸前。
这几天,他一定很累吧……
这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睫毛真长……沈鹿溪在心里偷笑。
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是他的,有些梦幻。
沈鹿溪小心翼翼调整坐姿,让他靠得安稳舒服些。
一路静谧相伴,马车缓缓停在济州府衙门前。
齐旻眸中蒙着一层朦胧水汽,他下意识收臂环住她的腰身,下巴慵懒抵在她肩头,嗓音沙哑黏软。

“困......”
沈鹿溪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在他唇角落下个轻柔的浅吻。
温热柔软的吻落下,齐旻本能追吻,缱绻又依赖。
“乖,醒啦,我们该下车了。”

沈鹿溪替他拢好大氅帽檐,遮住的鬓角。
“外面风雪很大,你刚睡醒,仔细头疼。”

齐旻被沈鹿溪半哄半拽地扶下车,陆九候在影壁旁,手里撑着一柄青油纸伞。
沈鹿溪接过伞罩在齐旻头顶,转头对陆九低声吩咐了几句——
“殿下刚从驿站赶回来,先让他去休息吧,把炭盆烧旺些,再把安神汤温上。”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陆九伸手去扶齐旻,齐旻迷迷糊糊走了两步又回头来看她,目光在雪幕里追着她的身影。
沈鹿溪朝他挥了挥手,他才转身往卧房去了。
她脚步不停,穿过回廊拐角时差点和迎面跑来的陆七撞个满怀。
“哎呦——”

沈鹿溪一头撞在他胸肌上,疼得闭上了眼。

“夫人,对不起,主子回来我太高兴了,忘记看路了。”
“既要认错,那小七,你陪我赶个夜班吧。”

沈鹿溪把竹简递给他,陆七边接边问。

“这是什么?”
“流民营的布局。”

陆七展开,竹简上密密麻麻列满了条目,越看他越佩服——
帐篷的间距、排水沟的走向、粥棚的灶眼数量标得清清楚楚。
帐篷用油布和竹竿搭建,先搭五十顶,每顶住四人,男女分开。
帐篷之间留三尺间距,中间挖一道浅沟排水,免得雪水倒灌。
粥棚设在营区正中央,灶眼六口,柴火从码头酒楼的库存里调。
营区四角各设一口盛满水的防火缸。
又调了二百条棉被、一百五十件冬衣,按人头分发。
识字流民编成名册,每十人选一个组长,每日清点人数、报备需求。
按户籍文书登记造册,严防李家死士混入,无文书者由核验身份后补发临时凭证。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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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旧校场上,火把渐渐亮了起来,竹竿架起的油布帐篷一顶接一顶地支开。
支起一个个活下去的希望。
拂冬绣娘们抱着厚棉被钻进帐篷铺床,左青把自己的手炉塞给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
阿檀踮着脚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荔枝在码头和仓库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把成捆的棉衣搬到驴车上。

“已经放出消息,住不起客栈的流民都往这赶了。”
“备马车,载上鳏寡幼儿来。”


“大小姐,老身去吧。”
沈鹿溪拒绝了,这雪夜中驾马车冰冷刺骨,福伯上了年纪扛不住风雪的。
沈鹿溪站在旧校场入口,兜帽被风吹得往后滑落,碎发糊在脸上。
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小女孩赤着脚站在雪地里,脚趾冻得像胡萝卜。
沈鹿溪把她抱起来用斗篷裹住,放进刚搭好的帐篷里,捡起新棉鞋套在她脚上。
陆七扛着一捆竹竿从她身边走过,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含含糊糊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看见沈鹿溪从斗篷出来,把竹竿往地上一杵。

“夫人,火把都点上了,帐篷搭了四十六顶,现下还剩南墙根下一块空地,粥棚那边登记簿已备好。”

“夫人去歇一歇吧,昨日您就没怎么睡。”
“我不累,还剩多少流民没有安置”


“约莫还有一百五十人,流民还没收到消息,明早应该来的人更多。”
“好,南墙根下那块空地再搭十顶帐篷,今夜风雪大,多铺一层干草。”

陆七边干边指挥着手底下的几个小弟,众人各司其职,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慌乱懈怠。
一顶顶帐篷次第立起,错落排布、稳妥周全。
往来奔走的下人、细心值守的侍卫、勤恳忙活的绣娘,人人尽心,无人懈怠。
那些颠沛流离、饱经风霜的流民,终于有一处遮风避雪的容身之地。
荔枝抱了个手炉,沈鹿溪用冻僵的手抱住,轻轻哈气。

“夫人手这么凉,快捂捂吧。”
“你手才冷,我们一起捂。”

零星陆续赶来的流民,看见整齐温暖的营区,都愣在了原地,眼底的绝望慢慢散去了。
有人垂首拭泪,有人低声道谢。
一个老婆婆攥着沈鹿溪的手不肯放,含含糊糊地说着青州方言,大意是菩萨保佑你……
晨光微露,拂冬给大家煮了牛肉粥,沈鹿溪和陆七围在一处火堆前取暖。
陆七的小弟嘟囔着,“真冷啊,我脚都冻僵了。”
陆七扬起手掌假装要打他。

“闭嘴,夫人都忙碌呢,你还有脸喊累。”
沈鹿溪从口袋里拿出五十张银票,分发给今日忙碌的下人。
“今日真是辛苦大家了,都先回去歇息吧。”


“多谢夫人~”
沈鹿溪看着那些流民吃饱穿暖,无比有成就感……众人齐心协力,能抵岁月风霜、渡人间苦难。
天色大亮,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雪而来,穿透漫天寒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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