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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溪换了身窄袖,打算下厨做一些好吃的。
下人们在廊下轻手轻脚地走动,看见沈鹿溪低头行礼,然后匆匆走开。
没有人和她多说话——齐旻的夫人,在这府里是个尴尬的存在。
不算主子,也不算下人。没人敢得罪,也没人敢亲近。
沈鹿溪已经习惯了。
厨房里,厨子们正在准备晚膳。
看见沈鹿溪进来,愣了一下:“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殿下备膳。”

厨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少夫人给殿下备膳,天经地义。
虽然都知道殿下对少夫人是什么态度,但名义上的事,没人敢拦。
沈鹿溪不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打算做几道现代菜改良版。
第一道:蜜汁烤鸡翅。
鸡翅用酱油、蜂蜜、姜蒜腌上,搁一边入味。
第二道:糖醋荷包蛋。
鸡蛋煎到两面焦黄,用糖醋汁一烹,酸甜开胃。
第三道:葱油拌面。
面条煮好过凉水,浇上滚烫的葱油,滋啦一声,满屋香。
书房门口,陆九正站着。
他看见沈鹿溪拎着食盒走过来,眉毛挑了一下,拱手行礼。

“夫人。”
“殿下在吗?”


“在。”
陆九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提醒。

“不过殿下头痛发作,夫人若是送膳,放下便出来罢。”
沈鹿溪心里一紧。
偏头痛。
齐旻的偏头痛是发作起来疼痛难忍,性情会变得比平时更加暴戾。
剧里写过——他头痛的时候喜欢杀人,杀的是端茶慢了半拍的侍从。
“我知道了。”

书房里光线昏暗。
窗帘被拉上了,只留了一道缝,一点光都没有。
齐旻坐在书案后面,一只手撑着额头,手指深深插进灰白的发间。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起伏得厉害,另一只手攥着椅子的扶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猩红。
不是哭过的红,是血管爆裂的那种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紧缩,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谁让你进来的?”
她知道偏头痛发作的时候,任何声音都会加重疼痛。光线、气味、呼吸声——都是折磨。
她将食盒放在小几上,提着裙摆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沈鹿溪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悬在他太阳穴上方一寸的地方。
齐旻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一脸杀意的看着她。

“想死?”
齐旻的手指很热,掌心有层薄汗。
沈鹿溪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青筋从手背一路蜿蜒到小臂。
这只手杀人如麻,沾上的鲜血无数。
但此刻,却在抖。
不是愤怒的抖,是疼的。
疼到连握紧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沈鹿溪声音放低,却很清澈。
“殿下,我不会伤害你。”

沈鹿溪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我的老家有一种按摩,可以舒缓疼痛。”

齐旻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里映出她的脸——平静的,没有恐惧,没有厌恶。

“滚。”
齐旻松开她的手腕,猛地挥手扫过桌面。
砚台飞出去,砸在墙上,墨汁四溅。
毛笔滚落,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两下。
茶杯碎了一地,瓷片飞溅,有一片擦过沈鹿溪的裙摆,割破了一层薄纱。
然后是书,一整摞被齐旻从桌上扫下去,砸在地上,砸在碎瓷片上,砸在墨汁里。
纸页散开,墨迹洇湿,一地狼藉。
沈鹿溪站在原地,没有退。
她看着齐旻把桌上能摔的东西全摔了,看着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挣扎,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想把整个世界都撕碎又无能为力的绝望。
齐旻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踉跄着走到了两步,整个人像一座崩塌的山一样倒下去。
齐旻摔在床上,身体蜷缩着,一只手死死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攥着衣服,指节泛白。

“呃——”
嘶哑的、低沉的,从喉咙挤出来的声音。
疼到极致的时候,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低吼。
沈鹿溪的鼻子一酸,不忍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见过偏头痛发作的人。
大学室友偏头痛,疼起来会在床上打滚,哭得撕心裂肺。
但齐旻不哭。
他连疼都不会喊。
他把所有的痛苦压在喉咙里,压成那种让人听了心里发颤的低哑嘶吼。
她走到床边,看着痛苦不堪,状若疯癫的齐旻。
灰色的头发散落在枕上,苍白如雪。他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只眼睛里有杀意,有戒备,有痛苦——
还有一丝沈鹿溪看不太懂的、像是求救一样的东西。

“别过来。”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再过来,我会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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